“我们四个人一组。”我开始给照临兄介绍，“各有各的分工。”
“你快说给我听听。”沈照临已经在椅子上稳稳坐好了，我很熟悉他的这个状态，此时他的脑子会全神贯注在我说的事情上，迅速地记忆，我在大学的时候领略过照临兄速记的本事。
“四个人分为主盯手、预判手、指挥岗和地图手。”每说一个，我就比划出相应数量的手指头，“主盯手负责盯着主路线，逐帧报特征；预判手提前调下一路口的监控等着；地图手实时标轨迹、画路线、算盲区；指挥岗判断目标是否绕路、换乘。之前我们俩查，其实就是简化版的协同，你在当主盯手，我帮着预判路径、算盲区。”
“刚才咱两个人，有发现或者有疑问，直接开口就行了，这四个人在一起合作，一人一句岂不很乱。”沈照临好奇地问，“那这四个人之间是怎么协调的呀？”
“嗯，相互沟通要简洁精准，”我模仿着勤务对话，“比如‘白车红袋，向东，步频快，持续跟进’，‘下一路口已切好，报时间点’，‘盲区不用看，守出口，速度对得上就是她’，不用废话，精准传递关键信息，避免出错。”
“那最容易跟丢的情况有哪些？”沈照临继续问道。
“主要三类，”我掰着手指说，“一是进城中村、老小区，那里监控少，老师不是常说惯犯是会踩点的嘛，他们先摸清哪里有盲区，给自己提前设计前往作案现场和撤离的路线，甚至还会亲自走上几个来回，掐时间、看人流。”
“坏人也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道理呀。”
“可不是嘛，不过他们是刚踩好点就动手也好抓，只要搜寻案发前行为怪异的陌生人就行了，怕就怕是分工明确的团伙作案，有专门踩点的，实施作案的又是另外一波人。”
“碰到这种有智商的贼，也确实更麻烦。”沈照临苦笑了一下。
“那我继续说，第二类是目标摘口罩、换帽子、脱外套等突然改变特征的情况容易跟丢，就像《三国演义》里面曹操带兵征讨西凉。西凉的马超在潼关和曹军对峙，发誓要活捉曹操，给自己父亲报仇，马超带着庞德、马岱两员大将直冲曹军。曹军士兵根本挡不住，一个个四散逃跑。曹操在中军帐刚听说前军大败，想下令撤军，西凉军已经杀到跟前，把他的卫队冲得乱七八糟。西凉兵一眼看到曹操穿的红色战袍，就朝着周围大喊，说穿红袍的是曹操，别让他跑了。”
“诶，这特征找得真准！”照临兄笑了。
“曹操吓得不行，心里想着红袍太显眼，赶紧在马上伸手扯掉红袍扔在地上，借着乱军的遮挡往前冲。没跑多远，后面的西凉兵又喊起来，说长胡子的是曹操，没穿红袍也跑不了。曹操摸了摸自己浓密的长胡子，心里直叫苦，慌忙抽出佩刀，对着胡子咔嚓咔嚓割起来，长长的胡子掉在马背上，转眼就变成了短胡子。”
“这边装速度也是没谁了。”
“可这事很快传到马超耳朵里，他立刻让全军都知道，短胡子的是曹操，抓住了赏千金、封万户侯。喊声顺风传到曹操耳朵里，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一看，马超带着人马追上来，长枪都快刺到后背了。紧急关头，曹操看见身边士兵手里的战旗，赶紧扯下一角，胡乱缠在脖子上，把短胡子遮得严严实实。这时候曹军残兵冲过来和西凉军混战，曹操趴在马背上，趁着混乱拼命逃。”
“对呀，为了摆脱追踪，除了脱衣服，还可以顺手牵羊添衣服，我看电影里面的外国特工在摆脱追踪的时候，顺手就从别人院子里抄一件穿上了。”
“行啊！照临兄，说的够严谨的呀。”我不由得夸奖了沈照临一句，“特意强调是外国特工，知道在国内这算盗窃，会给我们添麻烦，是不？”
“哈哈哈，对呀。”沈照临笑得很阳光，“但是咱们军训的时候，军装被‘调剂’的事情也不少呀。”
“调剂”是部队里的通俗说法，核心是军装晾晒时因无明显标记被误拿、互换的现象，并非正式军事术语，而是士兵间的口语调侃，部队里老兵还会提醒新兵，刚入伍要给军装、袜子等个人物品做明显标记，避免自己的衣物被“调剂”走，也减少误拿别人东西的情况。
我们公安大学也继承了这一“优良传统”，有一年夏天，大中午的，我特别勤快地把自己的作训服洗干净，又用吹风机吹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几乎干透了，想着挂在操场上让太阳再晒一晒，下午清清爽爽地出操。谁成想，午休结束后我到晾晒场一看，我本应该已经干了、并且有紫外线“香气”的作训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湿漉漉、还带着汗碱的作训服，从此我对“调剂”这件事深恶痛绝！
“照临兄，你又戳我软肋”我用手指指了指沈照临后继续说道：“马超在乱军里到处找，看到不少穿红袍、长胡子或者脖子缠布的士兵，根本分不清哪个是曹操。等他拨开乱兵仔细找的时候，曹操已经带着几个亲信护卫，骑着快马冲出包围圈，往潼关北面逃远了。这场仗曹操输得特别狼狈，为了活命脱红袍、割胡子、用战旗遮脸，成了他征战生涯里最惊险的一次逃生。而割须弃袍的故事，也一直流传下来，成了三国里人人都知道的典故。但他成功了呀，他的成功还要得益于第三类因素——混进超大人流。”
“看来出去打架还是得多摇人。”沈照临开始举一反三了，“这样逃匿时也容易混在人群中。”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我也学着沈照临刚才安慰我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制技巧也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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