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您说了算。”黎宇又提出了质疑，“那要是对面是真被冤枉了的人，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被你们这么吓唬，多委屈呀。”
我马上回复道，“你可别以为这只是对犯罪分子的打击，分开讯问还包含着对无辜的人、或者没那么大责任的嫌疑人权利的保护，这一点很多人都不知道。”
“哦？怎么讲。”
“在一起审，强势的一方可能胁迫弱势一方坚持说假话，弱势一方迫于压力就可能不敢说真话，无法保证口供是自愿作出的。”
“也就是怕出去后会被报复，或者想说又不敢说？”黎宇抢答道。
“是的呢。”我点点头，“个别讯问可以避免胁迫、避免诱导，确保口供真实、自愿，便于后续审查口供合法性，这也是法律要求个别讯问的重要原因。”
“所以分开讯问的意义不仅是‘防止串供’，还为了让你们获得真实、自愿、可核实的口供，同时保护嫌疑人的权利。”好学生做了课堂总结。
“没错！即使事先串好供，只要分开，矛盾、漏洞、心理差异都会暴露，侦查就能突破。”
“嗯，嗯，那你们这次问出什么来啦？一百多张身份证呢。”黎宇追问。
“问出来了一个乌龙事件。”我苦笑一声回答道。
“咋个乌龙事件？”
“不是违法犯罪，是银行内部的违规操作。”
“嗯？”
面对黎宇的一头问号，我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跟她详细地说了一遍。
事件发生在月末扎账日，当日这家营业结束后，这俩工作人员要对大量的客户资料进行归档，因担心按规定通过内网系统逐份将扫描上传会加班至深夜，其中一个大聪明提议“走捷径”——把客户资料打包，通过微信传输给另一个二聪明，由其带回家整理后，次日上班的时候补录系统。尽管二聪明曾顾虑客户信息保密规定，但在“省时省事”和“早点回家”的诱惑下最终同意。于是，半个多小时内，两人就将一百多位客户的身份证复印件、开户申请表、贷款合同、收入证明及资产明细等资料存到一个文件夹中，命名为“月末归档资料”后，通过微信好友聊天框完成了传输。当晚系统就检测到有敏感数据通过未加密渠道进行了传输，第二天我们就接到了协查任务。
“嗨，白激动一场，这不是没出什么大事嘛，俩小人物，能闯多大的祸，教育教育就完了呗。”黎宇长出了一口气。
“教育教育就完了？”我瞪大了眼睛，“如果他们传的是你的身份证，你愿意不？”
黎宇连忙摇头，“不愿意。”
“对嘛，这是没有出事，万一其中一个人的手机中了病毒，被黑客窃取了这些资料呢？更关键的是这次这两个人只是单纯的在工作上想偷懒，那下次碰上了别有用心的故意倒卖呢？他们就会肆无忌惮地去泄露牟利了，大不了批评教育一下嘛。”
“别，别，别，”黎宇赶紧举起自己的右手，说道：“我收回刚才自己说的话。”
“而且，不遵守规则，不但把客户的信息安全置于危险的境地，还把自己也连累了，本来图省事的，结果更麻烦了。”
黎宇听我这么说，又开始疑惑地问我道：“不是都说清楚了嘛，让他们写份检查，银行给个处分，然后各回各家，面壁思过不就行了？”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呀？还记得一见面我们就把他俩的手机收了吗？”
“嗯，记得。”黎宇点点头。
“手机直接被技术科拿去做了分析，就是在和时间赛跑，他们近段时间的所有通话、通信和传输记录都被检查，存储过的信息也被恢复检查，至于具体都包含什么，因为保密关系，我就不能说了，但是有一句一定要记住，‘你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互联网都是有记忆的’，不管是任何形式的信息表达和传输，都接近于永恒的记忆。”
“那也有点恐怖的感觉诶。”黎宇皱了皱眉。
“你放心，国家会把这份记忆关在笼子里，不会让任何一个好人受到困扰，也不会给任何一个坏人钻空子的机会。”
黎宇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何大警官又开始进行普法教育了。”
我没有马上接她的话，喝了一口美式，苦涩的味道让我突然想起了那几天路所才给我讲的他们去年协办的一个案子，忍不住说道：“你说小人物闯不了大祸，我最近接触到两个工作人员倒卖公民信息的案子，会刷新你的三观，你要不要听听？”
“工作人员倒卖信息？”黎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身体微微前倾，“是那种掌握着客户信息的职业吗？比如这种银行或者通讯公司的人？”
“猜对了一半，还有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我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先跟你说第一个，是通讯营业厅的‘内鬼’，这个案子涉及的人特别多，光我们知道的就有五十多个工作人员参与。”
黎宇惊讶地捂住嘴：“五十多个？这么夸张？他们是怎么操作的啊？”
“你听我慢慢说。”我又拿起旁边装柠檬水的杯子，喝了口柠檬水润了润嗓子，“带头的是个女的叫杨某，咱们就管她叫阳阳姐吧，她前年的时候在朋友圈看到个‘App拉新’的广告，就是用新手机卡注册各种App的新用户，注册成功一个就能赚佣金。她觉得这生意能赚钱，就加了对方为好友学了操作流程。”
“拉新我知道，很多App刚出来都搞这个活动，但用别人的手机卡注册不是违法的吗？”黎宇皱着眉头问道。
“对啊，正常拉新是让用户自己注册，她这是偷偷用客户的信息注册。”我继续说道，“阳阳姐自己没那么多手机号资源，也不认识什么内部人士，就跑到她所在的县各个乡镇的通讯营业厅，找那里的工作人员合作。你想啊，营业厅工作人员帮客户激活新卡或者办业务的时候，手里不就有客户的手机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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