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木头，这里头好像沾过什么东西！”
张师傅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怒意：“不是虫蛀也不是自然腐朽！这颜色和质地，像是被什么腌渍过似的，虽然量极少，但就在榫头的关键地方！”
说到这里他猛的抬头看向沈轻虞，眼神带着几分锐利：“丫头！你昨晚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沈轻虞适时地露出了惊愕和后怕的表情，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只是觉得不踏实，没想到真……张师傅，这严重吗？这梁还能用吗？”
刘红霞已经气的脸色有些发青了，拳头更是捏的咯咯响，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出声。
沐月捂住了嘴，眼里充满了恐惧。
王铁蛋兄弟也围了过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
张师傅没说话，而是仔细检查了其他几个榫头，暂时发现同样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幸亏发现的早！这点腌渍范围小，深度也浅，还没伤到根本。”
“但这是在榫头的受力点上，要是没发现的话，房子盖起来，人住进去了，年深日久或者遇上大风大雪，保不齐这里就会开裂！”
说到这儿，张师傅也有些后怕，看向沈轻虞，语气沉重却带着几分庆幸。
“丫头，你这直觉救了你们啊，这梁还能用，但这里必须处理！得把这一小片被腌渍过的木头小心剔除，再用同样的好木料补上，做好榫，重新加固！虽然有些费事儿，但总比留下隐患强。”
沈轻虞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感激和心有余悸：“多亏了张师傅，您经验老道！那就按您说的办！需要什么材料，我们想办法。”
“补的料子不难，从这根梁不起眼的地方，我来处理。”
张师傅说着，又疑惑的皱紧眉头：“可这好端端的木头，怎么会被东西腌渍这么小一点？还正好在榫头的要害处，奇怪……”
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扫过四周，随后又看了看沈轻虞她们。
沈轻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坚忍。
“张师傅，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这木头自从运来后就一直放在这儿，可能，是以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吧，好在现在发现了，处理了就好，我们就想安安稳稳把房子盖起来。”
她这话说的含糊，既没指控谁，又留足了想象的空间。
张师傅是明白人，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怎么腌臜事儿没听过？看着她们三个脸色发白，还强撑着努力坚强的女知青。
再看看那处诡异的腌渍痕迹，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这绝对不是意外！
老头儿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对沈轻虞她们的怜惜和对暗中搞鬼之人的厌恶。
“行！这事儿交给我！你们也别太担心，既然发现了，就能解决！”
张师傅安慰了她们几句，随后撸起袖子对铁蛋兄弟俩气说：“铁蛋，铁锤，搭把手！咱们先把这处处理干净，今天上午的活儿就先紧着这个。”
检查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张师傅凝重的脸色和突然改变工作安排，还是引起了路过社员的注意。
很快她们房子主梁好像有点问题，张师傅正在紧急处理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
沈轻虞一边帮忙打下手，递工具，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通往村里的那条小路。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等候已久的“观众”，终于出现了。
赵小玲挎着个篮子，像是要去自留地摘菜，不紧不慢的朝宅基地的方向走来。
她的目光自然的掠过热火朝天的工地，在正被张师傅小心剔凿的主梁榫头处停留了一瞬。
虽然隔得远，但沈轻虞还是清晰的捕捉到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惊讶，错愕，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泄露出的慌乱和阴沉。
那绝不是看到意外问题时的正常反应。
赵小玲的脚步似乎微微停顿了半秒，随即迅速的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带着些许好奇和关切的模样。
甚至朝这边快速的走了几步，扬声问道：“张师傅，沈知青，你们这是？在修梁吗？出什么问题了？”
张师傅正全神贯注剔着那点变质的木屑，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没啥大事儿，就是发现了点小毛病，处理一下！”
沈轻虞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向赵小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庆幸。
“是啊，赵同志，多亏张师傅细心，检查时发现榫头这里好像以前沾过点什么，有些变色，为了保险起见，正在处理呢，也幸亏发现得早。”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眼神却清澈平静。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赵小玲。
赵小玲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脸上强撑的笑容有一些僵硬：“那，那可真是万幸，你们也真不容易，盖个房子一波三折的。”
她话里有话，却不敢再深说，匆匆找了个借口：“你们忙，我去摘点菜。”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背影甚至带点仓皇。
沈轻虞收回目光，看向张师傅手下那逐渐被清理干净，即将补上新木块的榫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蛇，已经被惊动了。
而她留下的“饵”，才刚刚放下。
终于休息的时候，沈轻虞拿出食物和水。
张师傅因为上午的发现。心情有些沉重，话也少了些。
王铁蛋兄弟俩也安静了许多，显然是被前后的事情影响到了。
饭后，沈轻虞借口去井边打水清洗碗具，独自离开了宅基地。
她没走远，而是在一处既能观察到宅基地动向，又隐蔽的树丛后的高坡上坐下。
从这里她能清楚的看到工地全景，也能看到同样知青点个村里两条小路的全貌。
她需要确认，惊蛇之后，蛇会去哪里，去找谁。
没让她等很久，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低着头，脚步匆匆的沿着田埂，朝着村西头那片更破旧的土坯房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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