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知青点，晚饭时气氛依旧微妙。
赵小玲安静地吃着饭，偶尔与李晓梅低声说两句，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往沈轻虞这边看，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孙为民坐在男知青那边，低着头默默吃饭，几乎没有任何存感。
但沈轻虞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筷子在夹菜时，有几不可察的颤抖，额角似乎也有细密的汗珠。
他在紧张？还是……兴奋？
一种不好的预感，隐隐萦绕在沈轻虞心头。
夜深人静。
沈轻虞依旧独自守在宅基地的窝棚里。
月光冷清，照着码放整齐的土坯和沉默的房屋骨架。
万籁俱寂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压抑着痛苦的啜泣声。
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像受伤的小兽呜咽，断断续续的揉碎在夜风里，从芦苇丛深处飘来。
沈轻虞握紧柴刀，脚步放得极轻，几乎贴着地面挪动。
月光被浓密的苇杆切割成破碎的光斑，在她身上明明灭灭。
泥土的湿气混合着枯草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心猛的一沉。拨开最后一道挡在眼前的，干枯坚韧的芦苇，眼前的景象让沈轻虞呼吸一滞。
王春草蜷缩在一片被压塌的枯草上，瘦小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剧烈颤抖。
她一只手死死捂住左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浸湿了那件本就破旧的碎花褂子。
脸上脏污不堪，泪水和泥灰混在一起，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却依旧死死压抑着哭声，只有控制不住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挤出。
她身边散落着几块带血的碎瓦片，正是包袱里那些。
而在她脚边，赫然躺着一条约莫两尺来长，已经僵死的土灰色毒蛇！蛇头被一块尖锐的石头砸得稀烂，石头上也沾着血迹。
显然，王春草在这里试图处理那些瓦片，或许是想要埋藏或者做什么，却意外惊动了冬眠初醒，极具攻击性的毒蛇，被咬伤了。
情急之下，她用石头砸死了蛇，但自己也受伤了。
看到沈轻虞突然出现，王春草惊恐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想往后缩，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更大的声响。
沈轻虞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立刻蹲下身低声道：“别动！让我看看伤口！”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奇异地安抚了王春草部分的恐慌。
王春草瑟缩着，慢慢松开了捂住胳膊的手。
借着微弱的月光，沈轻虞看到了王春草左小臂上有两个清晰的，已经发黑肿胀的牙印，周围皮肤呈暗紫色，正缓缓的渗出黑血。
沈轻虞眉头微皱，是毒蛇！看清伤口情况和死蛇的样貌，沈轻虞判断蛇的毒性不弱。
必须立刻处理！
沈轻虞没有丝毫犹豫，她先是快速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来一条干净的布条，实际上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
在王春草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减缓毒素扩散，然后她一把拉起王春草：“能走吗？必须马上清理伤口！”
王春草泪眼朦胧的看着她，似乎还没从震惊和疼痛中完全回神，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沈轻虞半扶半抱的将她搀扶起来，也顾不上那些散落的瓦片和死蛇，快步朝着宅基地的地窝棚方向走去，在那里有她提前准备的，从空间里悄悄拿出来的小急救包，里面有消毒酒精，纱布，还有几片这个时代能想到的，治疗蛇毒的土药，也是她借口家里准备的应急药品。
回到窝棚，沈轻虞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王春草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开始发绀，身体一阵阵发冷，毒液正在起作用。
沈轻虞动作麻利地打开急救包，先用酒精冲洗伤口，然后拿出消过毒的小刀，这也是空间里现代的产物，但造型古朴，不吸引人怀疑，在牙痕处做了十字形切口，用力挤压，挤出污血。黑红色的血滴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王春草疼得浑身痉挛，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只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看向沈轻虞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濒死的茫然。
挤出一部分毒血后，沈轻虞用水壶里的‘凉白开’实际上是掺了少量空间泉水的，反复给她冲洗伤口，然后敷上捣碎的蛇药草叶，这还是她意外发现的，用干净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又拿出两片白色药片，递给王春草说：“这是我家里给我准备的，用水吞下去，能抗毒。”
王春草看着她手中的药片，又看看她帮自己包扎好的胳膊，再看看沈轻虞沉静中带着关切的脸，眼泪突然决堤，不再是压抑的哭泣，而是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都哭出来。
沈轻虞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将水壶递到她嘴边。
她知道这个女孩承受了太多，身世的秘密，家传旧物的执念，被利用的恐惧，孤独无依的绝望，还有此刻生死边缘走一遭的后怕……所有情绪都在此刻爆发。
王春草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接过水壶，乖乖吞下药片，然后紧紧抱着水壶，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为什么半夜去那里？那些瓦片……”沈轻虞等她情绪稍稳，才轻声问道。
王春草身体一僵，垂下头，良久后才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想把东西埋回去，埋到，埋到原来的地方，赵，赵知青说，只要我把东西放好，再，再闹一次，也许，也许就能拿回一点，可我知道，我知道她是骗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痛苦的自嘲：“我就是，就是不甘心，那是我爹留给我最后的话，他说，瓦片底下有东西……”
瓦片底下有东西？沈轻虞心中一动。
“什么东西？”
王春草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了：“我不知道，爹没说清楚，他只说，那是留给我的，后来，后来家里出事了，什么都没了，就剩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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