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特效！这他妈不是特效！”小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的人生……不，我们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弹幕疯狂滚动，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见证历史了！”
“这是什么大型行为艺术现场？”
“坐标长夜区，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与此同时，各种“知情人士”粉墨登场，阴谋论的尘嚣甚嚣尘上。有人言之凿凿，说这是某超级大国的“气象武器”试验失控；有人翻出古籍，称之为“天狗蚀日”的终极版本；更有甚者，制作了一份煞有介事的PPT，详细论证了这是政府秘密进行的“穹顶计划”出现了不可逆转的BUG。
恐慌之中，苦中作乐的段子手们成了唯一的慰藉。
“白昼区的朋友们，你们那边还上班吗？我们这边准备直接睡到天亮了，老板要是打电话来就说有事差。”
“刚谈了个跨区恋爱，这下好了，直接变异地恋了。”
“我在长夜区，有在白昼区的朋友吗？帮我看看我刚晾的被子收了没？”
……
忘忧小馆里，乔晚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光怪陆离的信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别人看到的是末日，是奇观，是历史。
她看到的，是她的小馆恰好被那道该死的分界线，从中间一分为二。
一道柔和而诡异的光晕，穿过窗户，穿过门楣，精准地将小馆的地面划开。吧台的左边，沐浴在永不落下的夕阳余晖里，温暖而明亮；吧台的右边，则沉浸在星月清辉的笼罩下，安静而清冷。
就连挂在墙上的菜单，一半被霞光镀上金边，一半被月色染上银霜。
这他妈叫什么事？阴阳主题餐厅吗？
“老板娘！老板娘！发了！我们发了！”
白修然举着他那个流光溢彩的妖界法器，像一阵风似的从后院冲了进来，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连九条尾巴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在身后疯狂摇摆。
“什么发了？”乔晚眼皮都没抬一下，“发神经吗？”
“商机！天大的商机啊！”白修然将法器凑到乔晚面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妖界内网的界面，同样因为这场天变而炸开了锅。
“你看！‘阴阳交界处的灵气波动分析’，‘论永昼与永夜对不同种族修炼效率的影响’，‘寻找山海市最佳观星点’……全是热门话题！而我们的小馆，就是风暴的中心！是整个三界独一无二的、同时拥有两种极端环境的风水宝地！”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全是灵石和钞票的光芒，语速快得像在念咒：“我们可以推出‘阴阳套餐’！在白昼区吃一碗‘烈阳牛肉面’，再到长夜区喝一杯‘星月清酿’！还可以卖门票！就叫‘一步穿越昼夜，半步踏入轮回’！广告词我都想好了！”
乔晚终于抬起头，幽幽地看着他：“你考虑过一个问题没有？”
“什么？”
“我的客人，一半是妖魔鬼怪，一半是人类。现在我这个店，一半在阳间，一半像阴间，你觉得还会有人来吗？”
白修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直默默擦拭着桌角的江离，在此刻停下了动作。这位千年飞僵对外界的剧变毫无兴趣，天塌下来也影响不了他打工还债的决心。但他感觉到了另一种东西。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看向了二楼的方向。那里，一股他极为熟悉的、冰冷而规则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紊乱。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了亿万年的仪器，其中一根齿轮，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司命穿着他那身万年不变的旧夹克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仿佛对窗外的天地异象毫无察觉。
他走到那道划分昼夜的光线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清晰的分割线，眼神平静无波。
“啧啧，这下麻烦了，”白修然立刻找到了吐槽对象，压低声音对乔晚说，“老板娘，你看，房东肯定又要找借口涨房租了，比如‘您的店铺现在属于稀缺的阴阳景观房，溢价百分之三百’之类的。”
乔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司命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没有提房租，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缓慢地、犹豫地，伸向了那道光线。
他的指尖在永昼区的一侧，温暖如常。
当他的指尖，越过那道界线，探入永夜区的瞬间，乔晚看到了一幕让她毕生难忘的景象。
司命的手指，那属于人类的、有着清晰纹理和温度的手指，在接触到月光的一刹那，竟然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开始剧烈地闪烁、分解，变成了无数流动的、金色的数据流。
那些数据流疯狂地想要维持住手指的形态，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撕扯、消融。
“喂！”乔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声。
司命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收回了手。他的手恢复了原状，但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还是乔晚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虚弱”的姿态。
“物业线路出了点问题，可能会影响到房屋的稳定结构。”
司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虚浮。他说完，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乔晚脱口而出。
“检查总电闸。”司命的背影顿了一下，扔下这句话，便推门走入了那片凝固的黄昏之中。
乔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道分割世界的线，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混杂着巨大荒谬和深刻不安的感觉。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出BUG了。
而她的房东，那个刻板古怪的包租公，似乎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个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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