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看着那行字，周身恒定的气场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他的系统，再一次宕机了。
而远在魔界深渊，一座由累累白骨和凝固熔岩构成的王座上，墨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一缕从人间飘来的、混杂着饭菜香与战魂释怀气息的能量，在他指尖化作一朵小小的、温暖的星光。
“有趣。”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整个深渊都为之颤抖。
他原以为，那只倔强的小厨娘，会是他用来砸碎天道枷锁最锋利的锤子。他不断用最顶级的魔界食材去诱惑她，挑逗她内心的欲望，就是想让她明白，力量与自由，远比那可笑的人间烟火更值得追求。
他甚至做好了她被司命那个无趣的程序同化，变成另一个秩序傀儡的准备。
可他唯独没算到，她居然能走出第三条路。
一条不属于他，也不属于天道的路。
“家……”墨渊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眼底的暗红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他一挥手，身前的空间裂开，一个瑟瑟发抖的魔界信使跪伏在地。
“去，把这个，送给我的小厨娘。”墨渊指尖一弹，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却流转着七彩霞光的果实，落入信使手中。
“告诉她，这是‘七情果’，它的执念，是‘品尝世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我很好奇，用它做出来的菜，会是什么滋味。”
“是……是，魔尊大人！”信使如蒙大赦，捧着果实连滚爬带地消失在空间裂隙中。
墨渊靠回王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小厨娘，别让我失望啊。”他轻声说，“如果你只能熬出这种温吞水的‘鸡汤’，那这个游戏，可就太无聊了。”
他要看看，当最极致的、属于凡人的情感集合体摆在她面前时，她那脆弱的“人间烟火”，是否还能保持纯粹。
接下来的日子，忘忧小馆的画风变得有些诡异。
白修然彻底化身三界“破烂王”，每天鬼鬼祟祟地抱回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今天是一块据说被一对殉情的鬼魂抱着跳崖的石头，执念是“永不分离”。
明天是一捧从一个等了心上人一百年的老树妖身上掉落的桃花，执念是“等待”。
后天甚至弄来了一支古代书生用过的毛笔，笔的执念是“写尽相思”。
乔晚每天就在厨房里，对着这些充满“人情味”的食材发呆，然后开始各种匪夷所思的黑暗料理实验。
用“永不分离”的石头和“等待”的桃花，熬了一锅黏糊糊、甜得发腻的粥，结果那股执念太过胶着，差点把锅都给黏住。
用“写尽相思”的毛笔杆，配上几味清心静气的草药炖汤，试图中和那股酸腐气，结果汤水苦涩得能让话痨鬼魂当场自闭。
她的小馆，快成了三界执念回收处理中心。
而司命，也一反常态，不再只是月底上门催租，而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小馆“视察”。他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比如“检查消防安全”、“核对用电额度”、“评估周边灵脉环境”，然后就搬个板凳坐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乔晚折腾。
每当乔晚做出一道失败品，他都会精准地给出评语：“能量配比错误，‘相思’与‘等待’的执念存在逻辑冲突，能量转化率低于5%，差评。”
或者：“该食材执念过于单一，无法形成有效的情感闭环，建议更换或添加辅助性执念进行中和。”
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导师，用AI般的语言，指导着乔T晚进行一次又一次的实验。
乔晚被他烦得不行，却又不得不承认，他那程序般的分析，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她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以“修复世界BUG”的严谨态度，在指导她开发新菜品。
这天深夜，乔晚终于成功了一次。
她用白修然找来的一对在同一个鸟巢里孵化、长大、最后一同老去的乌鸦的羽毛（执念是“相伴”），配上那截“相守”的连理枝，以及几颗并蒂而生的莲子（执念是“同心”），文火慢炖，熬出了一锅清澈香醇的汤。
汤成的那一刻，厨房里没有灵光，只有一股温暖而安宁的气息弥漫开来。那气息不霸道，不浓烈，就像一对老夫老妻，在午后的阳光下，安静地坐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乔晚尝了一口，那股温暖平和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抚平了她连日来因反复实验而产生的焦躁。
她知道，她离自己的“道”又近了一步。
......
就在这时，小馆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像个华尔街精英，脸色却苍白如纸，周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墨水味和……绝望的气息。
他不是妖，也不是鬼，更不是神。
他是一个“书灵”。
一个由一本未完成的小说，和其作者日夜呕心沥血的执念，共同催生出的灵体。
“老板。”书灵的声音斯文，却透着一股压抑的疯狂，“我听说，你能满足任何愿望。”
乔晚打量着他：“我只是个厨子。”
“我被困住了。”书灵推了推眼镜，镜片下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的作者，他写了九十九万字，给我塑造了一个完美的世界，给了我爱人，给了我事业……然后，他‘卡文’了。”
书灵的声音开始颤抖：“他已经一个月没有动笔了！我的世界，停止在了我向女主角求婚的前一刻！时间是静止的，所有人都像木偶一样，只有我，清醒地看着这一切！我快疯了！”
他的诉求很简单，也很离谱：“给我一个结局！任何结局都行！不管是好是坏，是喜剧是悲剧，我只想让我的世界，重新流动起来！”
这是一个典型的、秩序被打破，又无法获得自由的困境。
司命的数据库会判定，最优解是找到作者，用物理或非物理手段，逼他写完。这是“修复”。
墨渊则会告诉他，既然作者给不了你结局，那就自己创造一个。毁掉那个静止的世界，从废墟里重生。这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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