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紧紧握住那朵彼岸花,仿佛握住了唯一的希望。她转过身,对一脸惊魂未定、几乎要哭出来的白修然和浑身紧绷、随时准备拼命的江离,露出了一个苍白却灿烂的笑容。
“搞定。收工,回家做菜。”
“收……收工?”白修然揉了揉眼睛,狐狸毛依旧炸着,声音带着颤音。这女人心也太大了吧,刚刚还魂火摇曳,差点就魂飞魄散了,现在居然只想着回家做菜?他看看手里的彼岸花,那朵花散发的“放下”执念,让他差点把自己的小算盘也放下了。
江离没有说话,只是僵硬的脸上,眼底深处,涌动着一丝乔晚从未见过的情绪。担忧,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的目光落在乔晚手中的彼岸花上,又迅速移开,似乎那花带着某种让他无法直视的力量。他只是伸手,紧紧握住了乔晚的肩膀,确认她真实存在。
“乔老板,您没事就好。”李明的声音从幽都临时指挥部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隔着一段距离,感应不到乔晚体内那份惊心动魄的拉扯,只知道老板平安无事。
乔晚对着他们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彼岸花的力量确实让她稳住了心神,但也让她对“放下”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她深知,要让那位执念深重的僵尸皇帝放下万年执着,绝非易事。她将彼岸花小心翼翼地收好,看向江离。
“现在,轮到你了。”
江离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极致的悲凉。他知道,这一刻终究要到来。他缓缓地,从背后取出一杆长枪。那长枪并非凡物,而是由他自身千年尸气凝聚而成,枪身乌黑,枪尖闪烁着幽冷的寒光,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乔老板,白老板,李老板。”他第一次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对着小馆的三位“老板”郑重抱拳。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赴死的决绝。“此去凶险,你们不必涉足。”
乔晚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他是我的员工。”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而且,他欠我的钱还没还完。我这个债主,得看着他把债还清,还得把他安全带回人间。”
白修然闻言,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判官支付的“魂晶”掉地上。天啊,这女人真是……他看看江离,又看看乔晚,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契约关系啊?
江离看了一眼乔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他终究没有再拒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周身尸气猛然爆发,如一道黑色闪电,孤身一人,杀向了遥远的帝陵。
……
帝陵外,阴风怒号。
整座陵墓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阴气笼罩,宛如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江离的身影,在这片黑暗中,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他知道,此去凶险万分,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位曾经的君主,更是自己亲手铸就的过去。
当他的身影踏入帝陵百丈范围时,地面骤然震颤起来。数之不尽的兵马俑,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远古战士,齐刷刷地睁开了空洞的双眼。它们的躯体由陶土铸就,此刻却被一股强大的僵尸之气激活,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缓缓站立起来。
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军团。它们身披铠甲,手持长戈,组成森然的军阵,瞬间将整个帝陵外围化作一片阴气冲天的杀戮场。肃杀的气氛,如同实质,压得乔晚和白修然几乎喘不过气来。
白修然脸色惨白,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兵马俑大军,吓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天……天哪,这数量简直无穷无尽!老板娘,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我感应到,这些兵马俑身上,有一股非常驳杂的执念,有对皇帝的忠诚,有对战斗的渴望,还有……还有恐惧。”
乔晚没有理会白修然的哀嚎,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江离的身上。她隐约感受到,这些兵马俑身上散发出的僵尸之气,竟与江离身上的尸气有几分同源。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
……
江离站在兵马俑军团之前,手中长枪垂地,枪尖倒映着无数僵尸之气的幽光。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些兵马俑的战阵,正是他当年一手操练出来的。
他曾是那个朝代最耀眼的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挥斥方遒。那时的他,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将每一个士卒都训练成铁血雄师,为的,是守护他心中的江山社稷,守护他敬爱的君主。他记得每一个阵法节点的设计,记得每一次沙场点兵的豪情,记得每一个士兵挥洒汗水的日日夜夜。
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其摧毁。
这是他与自己过去的对决,一场注定血腥而悲哀的厮杀。
“将军……”
一个模糊的声音,似乎从风中传来,又像是他记忆深处的回响。那是曾经的士兵,带着最纯粹的忠诚,在唤着他。江离的身体微微颤抖,僵硬的脸上,肌肉线条绷紧,仿佛在压抑着内心山呼海啸般的痛苦。
他能感受到,这些兵马俑的执念,除了效忠帝王,还有对“胜利”的渴望,对“将军”的追随。它们只是被蒙蔽,被利用,成为了他曾经的荣耀,如今的梦魇。
“乔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白修然急得直冒汗,他看到江离孤身一人冲入军阵,那些兵马俑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向他,密集的枪阵几乎要将他淹没。
乔晚的眼神沉静如水,她将手中的彼岸花紧紧握住,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放下”之力。她知道,江离的这一战,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搏杀,更是灵魂深处的救赎。她必须为他提供一个能“放下”一切的契机。
“白修然,掩护我!”乔晚沉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为我制造混乱,我要潜入帝陵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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