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皮嫩肉的,吃得了这个苦?”阿婆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林澈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诚恳地说:“阿婆,我没基础,但我想学。能吃多少苦,我尽量。”
阿婆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指了指旁边一个小板凳和一套看起来更旧、更小的锤具镊子:“坐着。看。”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欢迎,学习就这样开始了。林澈依言坐下,阿Ken和小方被小杨拉着去参观寨子了,院子里只剩下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林澈有些笨拙的模仿。
起初是枯燥的基本功——捶打一块铜片,要把它捶得厚薄均匀,光滑平整。林澈以为很容易,结果一锤下去,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铜片被他敲得坑坑洼洼,形状怪异。阿婆偶尔会停下,用镊子点点他出错的地方,言简意赅:“力散了。”“心浮了。”
一天下来,林澈的手臂又酸又麻,手指被工具硌得生疼,那块铜片却依旧惨不忍睹。傍晚收工时,阿婆看了一眼他的“作品”,又哼了一声,没评价好坏,只说了句:“明天早点来。”
晚上,林澈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清晰的虫鸣,浑身酸痛,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这种纯粹的、与一件具体事物较劲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没有剧本,没有镜头,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手里的锤子和眼前的金属。失败是如此的直观,成功(哪怕只是一点点进步)又是如此的实在。他触摸着颈间的星星项链,第一次觉得,这冰凉的触感,与这山间的夜风,有种莫名的和谐。
下部分:淬火与共鸣
接下来的日子,林澈过起了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每天清晨,他在鸡鸣声中起床,帮着阿婆生火、打扫院子,然后开始一天的捶打。阿婆的教学方式极其传统,甚至有些“粗暴”,很少讲解原理,更多的是让林澈“看”和“悟”,错了就指出来,对了也不会表扬。林澈最初的不适应和挫败感渐渐被一种不服输的劲头取代。他不再去想自己是个演员,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最笨拙的学徒。
他开始仔细观察阿婆的动作,发现她每一次落锤都仿佛蕴含着某种独特的韵律,手腕的翻转,力道的收放,都与金属的延展性完美契合。他尝试模仿那种节奏,放慢速度,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和锤柄的触感上。渐渐地,他敲出的铜片平整了一些,虽然距离阿婆的要求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看到进步。
这个过程,无形中也是一种对心性的磨砺。在娱乐圈,一切求快,曝光要快,成名要快,变现要快。而在这里,一切都要慢下来。一笔一划地描摹蜡染图样,一锤一锤地敲击银片,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急不得,躁不得。
偶尔,寨子里的孩子们会跑来看这个“从城里来的漂亮哥哥”做手工。他们起初怯生生的,后来见林澈总是笑眯眯的,还会把阿Ken带来的糖果分给他们,便渐渐熟络起来。林澈休息时,会教他们画画,画山,画树,画小鸟。孩子们的笑声纯粹而富有感染力,让整个院子都明亮起来。
一天下午,阿婆破天荒地没有让林澈继续捶打铜片,而是拿出了一块已经錾刻出繁复花纹的银片和一个小巧的酒精灯。“今天,学焊接。”阿婆说着,示范如何将细小的银丝焊接到花纹的特定位置,作为装饰。这一步对火候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不是焊不上,就是把之前的工夫全毁了。
林澈屏息凝神,学着阿婆的样子操作。第一次,火苗舔舐而过,银丝歪了。第二次,温度没掌握好,焊点留下难看的痕迹。第三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阿婆手腕抖动的细微幅度,火焰在银丝下端轻轻掠过——成了!虽然焊点不够圆润,但银丝牢牢地固定在了该在的位置上。
阿婆凑近看了看,没说话,只是把那片银饰拿过去,用矬子轻轻修整了一下焊点,然后递还给林澈。这是她第一次动手修改他的作品。
“心静了,手就稳了。”阿婆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林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看着手中那片经过修整、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的银饰,又抬头看了看阿婆专注的侧影和远处云雾缭绕的青山。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明悟,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流入他干涸的心田。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为何会对这些古老的手艺产生如此强烈的亲近感。这不仅是一次避世或充电,更是一次对生命本真的寻找。在浮华的娱乐圈,他扮演着各种角色,努力符合各种期待,几乎快要忘了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而在这里,在这些需要沉下心、用时间和耐心慢慢打磨的手艺中,在石阿婆这样质朴却坚守着某种永恒价值的老人身上,在孩子们清澈的眼眸中,他找到了那种久违的、与土地、与传统、与真实情感连接的感觉。这感觉,踏实,温暖,充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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