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的玻璃幕墙蒙着层薄雾，倒映着林夏苍白的脸。梅雨时节特有的潮湿空气裹着咖啡苦涩，混着空调出风口的冷意，将记忆拽回十五岁的盛夏。蝉鸣撕开烈日，那天她抱着全班作业摔在走廊，作业本纷飞时，江野从篮球场冲来，汗水浸透的校服兜住散落的试卷；陆昭则单膝跪地，指腹擦过她发烫的手背，捡起那枚印着樱花图案的橡皮。
“以后我们开公司，夏夏当老板娘！” 江野把冰镇汽水塞进她手里，铝罐外壁凝结的水珠滴在陆昭画满公式的草稿纸上。梧桐树荫在地面筛出斑驳光影，三个少年蹲在树下，粉笔画的写字楼歪歪扭扭，却撑起整片湛蓝天空。后来，他们创立了 “星途科技”。创业初期资金链断裂的深夜，陆昭抵押父亲留给他的手表时，月光正斜斜照在表盘上；江野在便利店打三份工，凌晨的路灯把他疲惫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她蜷缩在租来的办公室里，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三人合照，照片里他们举着 “必胜” 的横幅，笑容比阳光还耀眼。
暴雨如注，雨幕将写字楼切割成无数晶莹的棱镜。林夏攥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落地窗外，江野正把西装外套披在实习生沈星身上，雨滴顺着两人相触的指尖滑落，在深灰色地毯晕开深色水痕 —— 这样的场景，早已不是第一次。
初次见到沈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抱着文件，不小心撞进林夏怀里，文件散落一地。“对不起，林姐！” 沈星慌忙道歉，声音软糯，眼眶泛红，“我是新来的实习生沈星，实在太紧张了……” 林夏还未开口，陆昭就快步走来，帮沈星捡起文件，温柔道：“没事，我带你熟悉环境。” 从那之后，沈星就像一颗悄然植入的种子，慢慢生长。
她总会在加班时，捧着咖啡出现在陆昭身边，轻声说：“陆总，这是您喜欢的美式，我特意去楼下买的。” 又或是在江野忙碌时，送上自己做的小点心：“江哥，看你忙得都没吃饭，尝尝这个？” 每当林夏试图和江野、陆昭讨论工作，沈星就会适时出现，眨着无辜的眼睛：“林姐，我这个地方不太懂，能不能麻烦你教教我？” 一来二去，原本属于三人的交流时间，渐渐被沈星填满。
一次项目庆功宴上，沈星故意穿了一条与林夏曾经同款的裙子，在江野面前转圈：“江哥，你觉得我这条裙子好看吗？林姐之前也穿过类似的，我觉得特别好看，就买了。” 江野笑着夸赞，却没注意到林夏握紧的拳头。而当林夏想和陆昭分享新的创意时，沈星又适时凑过来，可怜巴巴地说：“陆总，我做的方案被否了，能不能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 陆昭的注意力，就这样一次次被转移。
她低头看向手机锁屏，凌晨两点十七分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年前。照片里，三个戴着生日帽的少年少女挤在蛋糕前，江野用奶油抹花她侧脸，陆昭则举着手机坏笑：“说好了，公司上市那天夏夏要选新郎！” 当时的烛光映在江野眼底，像永不熄灭的火种。可此刻，当沈星抱着文件夹走进会议室，晨光穿透百叶窗，在江野的笔端凝成一滴墨渍，洇成黑色蝴蝶；而陆昭看向沈星的眼神，如绵密细雨，无声无息却浸透每个角落，连窗外新抽的绿芽都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距离上市只剩最后两周，办公室里漂浮着焦躁的尘埃。中央空调持续发出低沉嗡鸣，将每个人的呼吸都搅得滞涩。林夏抱着文件冲进会议室时，玫瑰香水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 是沈星身上的味道。陆昭将她堵在墙角，语气温柔得近乎呢喃：“这个方案我陪你改到满意为止。” 这与他平日会议上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也在为这一刻黯然。
“够了！” 林夏的文件重重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泼出杯沿，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大理石桌面蜿蜒，像一道新鲜的伤口。“陆昭，现在是上市关键期，你每天带着实习生加班到凌晨，到底想干什么？”
江野靠在门框冷笑，身后落地窗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他此刻冰冷的话语：“林夏，你管太宽了吧？陆昭愿意教，沈星愿意学，关你什么事？” 他无名指上的银戒闪着冷光，那是沈星送的生日礼物，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幽幽的光。
“关我什么事？” 林夏眼眶发红，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她颤抖的睫毛，“当初是谁说要一起把公司做大？是谁说上市那天...”
“幼稚。” 陆昭打断她，镜片后的目光像冰锥，窗外的雨愈发猛烈，敲打玻璃的声响仿佛也在应和他的冷漠，“你还活在高中的童话里？沈星的创意能让公司市值翻倍，我只是在做对的事。”
江野扯开领带，露出脖颈处淡淡的红痕，办公室的顶灯在他头顶投下刺目的光晕：“是啊，我们早就不是在操场打闹的小孩了。林夏，认清现实吧。”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如注。雨幕模糊了玻璃幕墙外的城市天际线，林夏看着眼前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突然想起创业成功那夜，他们在天台喝得烂醉。月光温柔地洒在三人身上，陆昭说就算世界崩塌，他们三个也要做彼此的支柱。此刻，那些誓言像泡沫般破碎，混着雨水冲刷着玻璃，只留下模糊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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