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内,哒哒哒传出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两名税吏在一叠账簿书册之间,快速地计算着长阳县的税款数目。
门口是两名身材挺拔的持刀护卫,似乎是有意将徐杏娘挡在门外,脸上尽是轻蔑之色,这让徐杏娘尤为不爽,本来想着找李玉熊过来撑撑场面,但却找不见人影。
她不耐烦地看向堂内,除了那两个算账的税吏,周巡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名身穿青色官服,头戴长翅官帽的官员。
这位便是来此查税的司户参军曹参军,他此刻正端着一盏茶水,小心吹着上面的茶叶,问道:“你们这位刘知县,架子可真够大的,我大老远跑过来,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
“实在抱歉,刘知县突然病倒,现在连床都起不来,只能让下僚代为接待曹相公了。”周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相公二字,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个绿豆般的小官,怎么能称相公呢?”曹参军哼了一声,嘴上这么说,却从头到尾都没看周巡一眼。
周巡也是无可奈何,司户参军和知县都是正七品,也就是与刘知县平级,但是这个参军隶属于大名府,这是能直接和知府说上话的人,而长阳县是个穷困小县,这就让这两个平级的官职,有着极为现实的差距。
连刘知县见到这个曹参军都得低下头来,那就更别说周巡了,他现在于外人来看,只是个九品的主簿,那就是最底层的官了,人家确实可以有资格不看他。
甚至周巡自己也这么觉得,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可要算清楚了,这里上一个知县携款私逃,这回知府可是特意嘱咐我们要仔细核算,断然不能再出以前那种事情!”曹参军看着那两名带来的税吏,严厉嘱咐道。
这税款的账,周巡倒是不太担心,虽然他从心里妒忌宗泽的才学,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办起事来就是漂亮,即便周巡不通明算,但也得感叹宗泽做账的精细完美。
所以这一下午,那两名税吏即使还没有完全核算结束,但也是不停地点头,偶尔交流都是在说这账目做的清晰漂亮,以至于让他们核算时都没有什么阻碍。
太顺畅了,实在太顺畅了,他们这辈子没核过这么顺的账,而这一顺,他们心里都觉得后面的东西也没必要继续算了。
两名税吏对视一眼,随后一人走上前来,禀告道:“曹参军,这县中商户的住税,并无任何错漏。”
“一点错漏都没有?”曹参军自己也是个精通算账之人,他不相信真有人能把账目做得完美无瑕的。
“是,真的是一点错漏都没有,下僚核算各地税款也有二十多年了,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晰漂亮的账,这位刘相公,有大才啊。”税吏忍不住夸赞道。
没错,不能告诉这些州府之人,这账目其实是宗泽做的,除了这是宗泽要求之外,也是因为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县衙中人,而税款又关乎财政命脉,轻易不能让外人知晓。
因此,对外都是说这些事刘知县自己算的。
听到连自己手底下的税吏都这么夸赞刘知县,曹参军却有些不屑,他并没有自己去核验账目,毕竟他能把这两个人带在身边,就是因为知道两人在这方面不会乱说。
因此曹参军思索片刻后,问道:“这住税算完了,那县里的田税呢?”
“田税我们看过了,还未清缴。”税吏答道,“不过,此次我们确实是提前过来,而刘知县刚上任……”
“我问田税,你说那么多干什么?什么提前过来?什么刚上任,都两个多月了,怎么就刚上任?”曹参军瞪着自己的下属,刚才听他夸刘知县时,曹参军已经非常不满,现在居然还替人找起理由来了。
那名税吏立刻闭上了嘴,不过他显然是因为这些账簿,对刘知县极为敬佩,所以退回去时,还不忘给周巡使了个眼色,毕竟税吏的身份不合适,但周巡作为本县主簿,还是可以解释解释的。
“曹参军,是这样的,刘知县上任两个月来,确实是兢兢业业,这县里人手不足,他是事必躬亲啊,又是审案又是清税,田税的事情却是还没顾得上,毕竟长阳县说大不大,但说小,外面那些穷乡僻壤,可都算是长阳县,加上最近阳山的山贼有些猖獗,还没来得及去跑那么多地方,还请曹参军多担待啊。”周巡连忙解释道。
曹参军突然笑了一声,他浅浅喝了口茶水,便嫌弃地把茶盏放下,打量着周巡道:“你们理由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可惜啊,这些话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了,不管到哪里去,那里的人都是说这些,好像只有你们是兢兢业业,我们这些查税的人,是故意找麻烦一样?”
“不敢不敢,怎么会是找麻烦呢?曹参军和诸位同僚四处奔波,才是最辛苦的。”周巡连连摇摇头,“下僚只是实话实说,刘知县初来乍到,很多东西都还没摸清楚,实际上都已经计划好了,事情嘛,总得一桩一桩来解决,我想曹参军能体谅我们这些地方县衙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这里明镜悬了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这里明镜悬了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