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要回玄元宗了么。”
阮亭愣愣地拿着书笺，感受着上面的厚度，心绪复杂，放低了声音问道。
她在玄元宗自负貌美，向林泽自荐枕席，想要带着阮家攀上林泽父亲，林海，这位有望金丹境的玄元宗执事的高枝。
哪想到，林泽对自己根本没上心，两人自丹宗遗迹之后，就分道扬镳。
阮家见她在玄元宗坏了名声，便想着让她继续去攀附李家，利用她的美貌若是能和李家仙族中的嫡系弟子结成姻亲，那也是一桩美事。
阮亭自知退了宗门的自己和宋辞这样的外门核心弟子有巨大的差距，因此周到招待，只是想彰显自己的体面罢了。
她一面自卑，一面又还想着摆师姐架子，哪想到宋辞如此真诚，礼尚往来，光是书笺的厚度便知，她丝毫没有敷衍对待。
宋辞见她情绪不高，想了想，问道：“是有什么话要我带去宗门里吗。我还需要去望京城，回宗可能需要些时日，你若是等不及，说不准传信会更快一些。”
“什么？你要去望京城？”不同于之前对望京城凡人的无动于衷，阮婷这次露出了不同的情绪，越说越显得急切：
“这几日里，因为你的话，我特地派人去望京城打听过了。你去那里做什么。这几日望京城传来消息，已经在决定是否封城了。若是真的只进不出，你一个练气境，在里头可不够看的。”
阮家老族长见阮婷为朋友担心，语气太过生硬急促，拍了拍阮亭的头，示意她冷静些，老人目光温和却通透，对着宋辞拱手笑道：
“玄元宗灭虫任务的贡献值虽丰，我阮家这等退宗家族，也选了别处城镇接取。宋仙子不妨效仿，别处更为安稳。妖虫之患与性命相较，终究是后者为重。”
“多谢阮老的提醒。既然宗门决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凡人，灭杀妖虫，我已经在此了，便不麻烦地来回奔波了。况且，在望京城附近，还有我的一位朋友，我要去确认他的安危。”
宋辞干脆利落的往外走去，阮亭默默地看着：“朋友么……”
在宋辞走出大门之时，她倏地语调高扬，带着骄傲：
“我今日来，本是想告诉你，宋辞，我入了李氏候选，若是中选，我也能入李氏老宅观想剑果母树，得到晋升顿悟的机会。下次若是再见，我恐怕已经筑基。可不会和你差距太远。”
她这话演练了数遍，在房中心里预演了无数场景：宋辞或是面露惊色，或是眼底翻涌嫉妒，或是强装淡然却难掩艳羡。她要的，便是这般压过宋辞一头的姿态。
可宋辞却停下了脚步，缓缓回头。她未露半分阮婷预料中的神情，眸光澄澈而认真，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全然是肺腑之言
“我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家族里唯一的三灵根修士，应该更适合做阮家大小姐或是阮家家主，然后招几个赘婿由你统管阮家一应事务。”
顿了顿，宋辞见阮婷愣愣的听着，那位老族长也温和地任由宋辞发挥，宋辞语气更加的笃定直白：
“李氏不过是暴发之族，唯一的金丹老祖已是油尽灯枯，族中连个有筑基资质的后人都无。那几位与你匹配的李氏嫡系，容貌，资质，底蕴皆粗鄙，根本不配你。即便他们借剑果母树得了机缘，也不过是多几个练气境的庸才，筑基之日遥遥无期。你能入玄元仙宗为外门弟子，本就有筑基根骨，这般天赋，岂会是李氏能比？”
最后一句，宋辞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些许嘲讽：“你家长辈让你退宗攀附李氏，实为臭棋，生生埋没了你的天资。论根骨才情，你本就不输我半分。”
这番话和自己料想的完全不同，一时之间，她不知该高兴自己的美貌得到对方的高度认可还是反驳宋辞对李家和自家长辈的贬低。
心底某处，似有一簇沉寂多年的火苗，被这几句话陡然点燃，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阮家老族长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声音爽朗：“好！我早说过，咱们小亭不输任何男子，族里那几个老顽固偏不信，竟想让她用婚事换家族利益，简直是愚不可及！”说罢，还愤愤地啐了一口。
老祖宗的话，如温水滴入滚烫的心房，阮婷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蒙上湿意。
她为阮家嫡女，从出生就注定要用婚姻为家族谋利，从未敢奢望凭自己的天资执掌门户，从未想过自己的才情也能被这般看重。
今日背着直白的说开，让阮亭内心深处那丝不敢言说的野心，如破土的新芽，不受控制地疯长。
原来，她不必沦为家族联姻的棋子，她也能凭自己的力量，活得出彩。
宋辞见阮亭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自己，像是在认真思索自己的建议，反倒有些惊讶，看来这个女孩不去跟林泽身边当恋爱脑之后，还是会思考的，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短视之人。
“有缘再会。”宋辞话已到此，正准备御风而去。
阮亭如梦初醒般，赶忙递来一个包裹：“这是专门买来招待你的，你带走，路上喝吧。你拿着，爱要不要，不要扔了！”
宋辞本要推辞，阮亭却直接将几个瓷瓶丢来，她只能接着，扬了扬手道：：“阮亭，保重。多谢了。”
八方游仙步一经施展，身形如一缕轻烟，飘扬消失，出了李氏驻地范围，宋辞指尖一凝，明心瓶抖落一缕清辉瞬间将她的气息彻底掩盖，悄无声息地往望京城方向而去。
原地，阮婷握着空了的手，望着宋辞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风拂动她的衣袂，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亮与坚定。
宋辞，你能做，我也能做。
………
望京城共有东西南北四座城楼入口，城里乱成一锅粥，随着玄元宗外派修士不断前来救援，望京城城外被救出来的难民越来越多，一些和玄元宗关系不错的家族或是出人出力或是出资帮着安顿这些凡人，开始渐渐地有了生机。
而一墙之隔的望京城城门内，阴森混乱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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