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间久了，他就憋不住了。
河南府的差事并不好做，每每受了什么委屈，他便要恶狠狠地找东西出气。
先前何满罅不知道，只当他公务繁忙，经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他半夜才回来，将何满罅吵醒后，她便会问他去了哪里，他有时候说是临时值夜，有时候说是好友约着出去相聚，喝了些酒便回来晚了些。
他总能找到最完美的理由，再加上先前装的实在像是个正常人，何满罅并未疑惑。
可自从那天晚上之后被她撞见后，他就坦然起来，并且发现了新的玩物，那就是何满罅。他发现何满罅不仅害怕死尸，更害怕那些爬行的小动物时，眼中都闪着精光。
从那之后，何满罅就再也没过过好日子，每当柯正值夜回家后，总会带回来些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是刚刚破壳的小乌龟，有时候是一些蠕虫，甚至还有活的蛤蟆壁虎，在外面折磨一翻后，就那样大咧咧地往何满罅床上一丢。
何满罅睡觉浅，一翻身便能摸到那些黏腻的小东西，等睁开眼看清楚后，当即吓得六神无主，一边尖叫一边无助地站起来缩在床角，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每到这个时候，柯正就站在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她，脸上带着那种温柔的笑。
“娘子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最爱这些小东西了吗？怎么我将它们带回来跟你作伴，你却很不高兴似得？”
听他这话，何满罅抬起头看着他，恨不得将他那张脸活活撕碎。可她现在正因为先前的惊吓发着高烧，根本起不来，又何谈反抗呢？
柯正走过来，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一只受惊的小狗，“别怕，以后会习惯的。”
从那以后，这种事就频繁起来，有时候是青蛙，有时候是腐败的狗尸，有时候是一窝刚刚破壳的小壁虎。柯正每次都会趁何满罅睡着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塞进她的被子里，然后站在一旁，欣赏她被吓醒时的惊恐模样。
过了几次之后，何满罅就不敢睡觉了。
白天还好，柯正要当差，不在家。可一到晚上，她就紧张得浑身僵硬。她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翻身，不敢有任何放松。她怕她一睡着，就会有新的东西被塞进她被窝里。
她就那么睁着眼睛，一夜一夜地熬，熬得整个人形销骨立。
有时候实在太困了，她就会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那大腿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肉。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有时候实在太困了，眼皮像坠了铅块一样往下沉，她挣扎着，挣扎着，最后还是睡过去了。
然后，就会被一阵冰凉惊醒。
柯正每次都算得很准。他总是在她睡熟之后才动手，从来不提前，也不拖后。就像猫捉老鼠，一定要等老鼠跑累了玩够了，才一口咬下去。
何满罅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老鼠。
她有想过报仇。
那天夜里，柯正往她被子里塞了一只没脑袋的壁虎。
彼时何满罅被折磨的麻木了，她摸着那只可怜巴巴的无头壁虎，只觉得心头有火在烧。
此等祸害，若是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何满罅的父亲和兄长都是武将，她自然也不会逊色。她等了两天，终于等到柯正值夜回家。每当他值夜回家的时候，总会睡得很沉，于是趁着天没亮的时候，她去厨房拿了把菜刀。
她握着刀，鬼一样站到了柯正的窗前，垂头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心中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多少恨，她只知道只要自己砍下去，便能解脱，更能为街坊邻居除去一个隐藏的祸害。
然而她还是失败了。
后来何满罅复盘的时候，觉得很有可能是自己的杀气太重了。都说人的杀气是有型的，柯正身为司法参军，自然是个练家子。就在何满罅举刀砍下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何满罅对上了那双眼，发现此人眼睛肿竟没有半分睡意，紧接着不等她反应，柯正便已经翻身躲过了那一刀，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身后一拧。
何满罅被拧得原地转了个圈，登时惨叫一声，被他反剪了双手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菜刀自然也落到了他的手中。
柯正喘着粗气，低头盯着她，片刻后将菜刀架在了何满罅的脖子上：“娘子大半夜拿着刀站在我窗前，是想要做什么呢？”
“自然是杀你。”何满罅很坦荡，她侧头死死盯着柯正，淡然道：“既然被你发现了，我无话可说。你把我杀了吧，但你要记住，天道好轮回，你对付我的手段，对付那些生灵的手段，最终会报应到你自己身上！”
然而柯正笑得更厉害了，他将刀撤了回去，弯腰凑到她耳边轻轻道：“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啊，你是我的好娘子，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一辈子啊。至于报应，那都是弱者安慰自己编出来的瞎话，你若不信，就好好看着吧。”
第二天，柯正就对着全府上下宣布，说何满罅疯了。
他说何满罅半夜里拿着刀站在床边要将他砍死，若不是他惊醒，早就命丧黄泉了。他还说她这些日子里一直神神叨叨，夜里不睡觉白天不安生，定是得了失心疯了。
先前何满罅的异状大家都看在眼中，对于她那些奇怪的表现早有谣言传出，而柯正的声明坐实了先前的谣言，于是下人们不疑有他。
紧接着柯正找来了一个他信得过的大夫，开了些奇怪的药，硬逼着何满罅喝了下去。
那些药怪得很，何满罅一喝下去，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只是脑子有些昏昏沉沉，整日整日地发懵。后来发展到手脚都不听使唤，浑身发抖，只能躺在床上一日一日地熬。
如今的她连下床都做不到，更别提提刀杀人了，柯正这一招果真是狠啊，他想要将她困在床笫之间，日复一日的折磨。
他罪恶的手，终于还是从弱小的动物，伸向了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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