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很轻,很缓慢。
春芬抬头,见明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他已经换了件干净衬衫,但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但神情,却不似平常,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看你灯还亮着。”明生举了举饭盒,“镇上买的饺子,多一份,想着你可能还没吃。”
春芬确实忘了晚饭。她看了眼桌上的钟,已经七点多了。
“进来吧。”她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下桌面,“我都没注意时间。”
明生走进来,将饭盒放在桌上,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他环顾四周,注意到春芬摊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还在忙?”他问,语气里没有催促,只是关心。
“马上就好。”春芬合上本子,“坐吧,我去拿筷子。”
“带了。”明生从口袋里掏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拆开一双递给她。
两人坐在办公桌两侧,默默地吃起饺子。春芬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馅的,咸淡适中,皮薄馅大。
“好吃。”她说。
“村民说这镇上开了十几年,是最好吃的。”
春芬苦笑:“我就在这沈家镇生长了十八年,从没吃过。”
她又吃了两个饺子才问:“你怎么这么晚还来基地?”
明生放下筷子,神色变得有些郑重。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春芬心头一紧。
“春芬。”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变得严肃,“下午我去镇上取快递,遇见了邮局的老王。他认得你。”
春芬的手僵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明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父亲……上周去世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春芬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饭盒里的饺子,却什么也没看见。
明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等着。
许久,春芬缓缓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怎么死的?”她问,声音出奇的平稳。
明生回答,语气尽量客观,“不知道,没人及时发现,走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
春芬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明生。
暮色已经完全降临,田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路灯。
“老王说,村里有人问要不要通知你。来找你时,还是放弃了,想必你得恨他。”明生继续说。
他听说我是沈氏集团派来的,知道你和沈总的关系,就……”
“就托你告诉我。”
春芬接话,声音依然平静。
明生站起来,但没有靠近她:“你可以当作我没说。如果你需要安静,我现在就走。”
春芬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悲伤都没有,只有一片空白。
“他葬了吗?”
“村里凑钱火化了,骨灰暂时存在镇上的殡仪馆。”明生如实回答,“没有办仪式,也没什么人去。”
春芬又点了点头,这次动作自然了些。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饺子。
一口,两口,麻木地咀嚼,吞咽。
明生坐回原位,默默陪着她吃。没有安慰的话语,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是安静地陪伴。
春芬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明生。
“他把我卖给隔壁村三十多岁的矿工,婆婆尖酸刻薄,对我非打即骂,两万。买了我一条命。”
明生的呼吸微微一滞,但他没有打断。
“那人把我关在柴屋里。”春芬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后来是沈家哥哥嫂子找到我,我才逃出来。沈家嫂子心善收留了我,是她帮我安排的住处,后来让我来基地工作。”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从那以后,我没回去过,没听过他一句话。也有人在他无人照料时给我传话,可生育之恩,我十多年的照顾已经报答,我无法原谅他。”
“现在他死了。”春芬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声短促而空洞,“真好笑,我竟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
明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要知道该有什么感觉。感觉就是感觉,没有应该或不应该。”
春芬看着他,眼中的平静开始出现裂痕:“你不觉得我不孝吗?父亲死了,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明生摇头:“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没资格评判。但我了解你。你管理基地时对每个人都负责,对每株药苗都上心。一个冷漠的人做不到这些。”
春芬眼中充满了悲痛,她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轻微颤抖。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明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的椅背上。
“我想恨他。”春芬从指缝中挤出声音,“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恨他。可是听到他死了,我恨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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