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舒墨收回手，微微一笑：“窈儿，承你惦念……”说着，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
二人四目相对，他眸光益发深邃，“亲事推迟，实非我本意，此去归期未定。如若半年未归，你我婚事便作罢吧……”
姜窈长睫垂下，这桩婚事原本始于交易，婚事取消对她而言本该不痛不痒，但是如今听了他这话，心里竟颇不是滋味。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如若战事久久不绝，以他的身体就算有自己的药，这般折腾下支撑半年也并不容易。郑舒墨想必也十分清楚，所以他才以半年为期吗？
她深吸口气，抬起眼睛看向他，“从知道你要随军出征起，我便已经修书给我师父他老人家，将你的病症完完整整告诉他。如果赶在大军出发前回信最好，如若赶不及我会准备好药找机会让人送去。”
姜窈秀丽的面容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说出的话语却让郑舒墨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她心里并非完全没有自己，不是吗？
姜窈感受到他的目光，睫毛微颤，举起手中的酒杯刚喝了一口才发现杯中早已经空了。她有些不自然地将杯子放下，而对面那道视线依旧凝在她脸上。
姜窈像被烫到似的，避开他的目光：“郑公子……”
郑舒墨收回目光，“时候不早了，某送你回去。”
马车内，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冷风拂过，少女的乌发一时间有些凌乱，倒比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样子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纪的稚气。
姜窈原本对这些并不太在意，便随手拨了一把，抬眸正对上眼前之人含笑看着自己。
今晚他很开心吗？怎么总是在笑，也可能自己给他的蜜丸里那味疏肝的药让他心情变好。
姜窈心里犯嘀咕，却不想蓦地，郑舒墨极自然地用手指拨开自己面上被风吹乱的碎发。
他的指尖凉凉的，触在面上让她心头不由得一跳，他的手却没有收回，缓缓张开将她半张脸拢在其中。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双黑眸像是要看进她心里。
郑舒墨从见她第一面起，便觉得她的眼神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却也不是看尽世事的疲惫。而是一种纯粹的眼神，洁净明亮又透露着一丝倔强。这样不符合年龄的眼神，奇迹地和她相融合，以至于每次想起她时，脑海中最先闪过的便是她这双凤眸。
她很聪明，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脸颊。
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将她卷入其中，可是太晚了……
他的唇不同于他指尖的冰凉，带着温润的湿意落了下来，她的双眸因为惊诧而张大，而这一吻一触即离。
姜窈心里气恼，刚要使力推开他，郑舒墨却已经坐直了身子，只是一双黑眸望向她，唇角微微弯起，一贯深邃的眸中竟然难得闪过细碎的光。
车厢不大，她若发作，马车外的越峰、慕青定然听到。她心里一时间乱成一团，前世无论是和司徒祁或者司徒昊烈在一起，并非没有过亲密的时刻。可与司徒祁成亲时，对方的吻带着占有欲。再后来自己被迫入宫，面对司徒昊烈则是全然被对方掌控的绝望。
而刚才那一吻，轻且柔，像雪花掉落掌心转瞬即逝，那触感却久久萦绕。
师父的药方到了之后，自己可否在药中加一两味，让他早日位列仙班？
她咬住下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始作俑者却依旧含笑望着自己。
“郑公子你！”姜窈咬牙，低声道。
郑舒墨看向眼前的少女，她玉白的脸色神色难得地一变再变，比起之前的沉静此刻更加鲜活，一双凤眸含着嗔怒，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有些享受。每次激怒她，看着她卸去平静的神态，竟然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看着她咬牙切齿质问自己，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让他心里的某个角落颤了颤，随即又硬了起来。
半年之约吗？并不会有那么久……
他从未打算放手。
姜窈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马车停了下来，听到外面越峰的声音响起，“大公子，姜女公子，姜府快到了。”
平日里，每次回去为了不惹人耳目，马车都会在与姜府有些距离的位置停下，今日也一样。
车帘打了起来，慕青探头看进来，“女公子，咱们回去了。”
却见姜窈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古怪，而旁边的大公子与平时无异，慕青觉得自己被之前的真假女公子弄得有些精神紧张，想着过后找机会向姜窈讨副定神药吃吃。
正走神，手腕被姜窈握住借力下车，就见姜窈下车后不似往常，头也不回快步往姜府走去。
她连忙跟上，身后的越峰挠挠头，“姜女公子，今日回去这么急，都没跟咱们道别。”
——
姜窈回到房内，在案几前坐下，回忆起刚刚，脸上慢慢热了起来，又渐渐冷下去。郑舒墨此人，无论前世的记忆还是今生与他相处所感，他看起来温润如玉，谦虚谨慎。
可前世颠覆南越王朝的杀神，一个生母低微毫无母族支持，又被家族所不容的庶子，能在这种劣势下，要费劲多少心机，才能布下天罗地网般的暗线？
此人心思之缜密复杂，远非她所能比，今日之举有几分真心？她并不敢相信。
她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的温度，这一吻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机关算计费尽心机，不过是怕自己不信守之前帮他治病的承诺。她应该很清楚，他如此谋划布局，怎么会允许自己轻易死去呢？
可……他真的只是这样一个人吗？她不敢想下去。
“女公子。”她听出是慕青的声音。
得到她允许后，慕青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看着慕青朝自己递过来的信封，姜窈有些不解。
“女公子，这是大公子让给您的，说可解您之前的一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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