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像跳跃在林间的精灵，如果不是昨晚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事，陈释迦或许会抻个懒腰，感叹一下大自然的精绝之处。
但此时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田家村，从这个光怪陆离的鬼地方离开，哪怕所求之事还是毫无进展。
身上带的手机手表都失灵了，从日出东方在地平线拉出一条细线，到日头当头，约莫也就八九点的时候。她附耳倾听，隐隐约约能听见潺潺流水声，顺着溪流往下，用不到半个小时就能找到田家村。
陈释迦扶着江烬，时不时看一眼他的情况，好在他身体底子不错，伤口没有大范围撕裂，人的状态还可以。
约莫快要看到溪水浅滩的时候，她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拽过江烬的领子，将人猛地推到一旁的老榕树后：“嘘！”
江烬微讶，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她抿了抿唇，侧头听了听，随即压低声音对江烬说：“他们来了。”
“谁？”
陈释迦想了想：“约莫是村民，但也可能不是。”
江烬蹙眉：“什么意思？”
陈释迦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不好说，不过山上的村民显然是从另一条路回田家村了。很匆忙的样子，很多人在木桥上挤来挤去，最后桥断了，有人落水了。”她一边仔细听那边的情况，一边微微眯着眼睛给江烬复述。
江烬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一路人追他们？”
陈释迦点了点头：“没听见有奇怪的声音，但是感觉像，而且……”她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赫飞可能不太好。”
“怎么了？”
陈释迦歪着脑袋，过了一会儿说：“你听说过应声虫么？”
江烬愣了下：“学人说话的？不是形容人学别人口舌，附和别人说话的么？”
陈释迦摇摇头：“不是，赫飞从肚子里吐出来一条虫子，应声虫。能在人的肚子里说话的。山海经里没有么？”
江烬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你当我是百科全书么？就算有，那么多东西，我也未必都能记清楚。”
陈释迦翻了个白眼，平常他不是最爱卖弄么？
想了想，她笑了下：“其实真不是山海经里的。别的书里面的，就是人肚子里生了个应声虫，你说话，它就跟着小声说，时间长了，还能传染亲近的人。后来嘛，本草里面有一味药，叫雷丸，吃了雷丸就能好。”
江烬见她讲得绘声绘色，忍不住凑近她，鼻息间俱是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那什么是雷丸。”
这话一下子把她问住，她讪讪退开两步：“你问题真多，雷丸就是雷丸，行了，马上就到了，快点走吧！”说完，也不扶他了，转身往溪边走。
江烬勾了勾唇，故意捂着伤口哎呦一声：“喂，我这还伤着呢！”
陈释迦回头看了他一眼，瘪了瘪嘴：“差不多得了，装的累不累，你是伤了锁骨，又不是双脚，没瘸就能走。”
江烬“噗嗤”一乐，几步追上去：“你发现了？”
陈释迦点了点头，江烬笑:“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释迦剜了他一眼：“他走之前。”
江烬抿了抿唇，突然侧头怔怔地看着她：“那你还扶着我？”
被他这么一问，陈释迦愣了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但看着他伤口那么严重的时候，她确实很惊慌，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不停翻滚，她也不知道，如果当时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她会怎么样？
空气瞬时凝滞，陈释迦尴尬地恨不能用脚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呃！人道主义吧！”她讪讪道，抬腿就想走，一点也不想跟他讨论这个尴尬到爆的问题。
“这么好啊！”江烬拉长声音，平日里冷清的眸子微微眯成一条细线，眼角眉梢带着揶揄的笑意。他伸手拉住她的手，指尖相碰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陈释迦指尖颤栗了一瞬。
她想躲，他果断握住她冰冷的手指。
“你干什么？”
江烬上前两步，陈释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心虚什么，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心脏“咚咚咚”的狂跳不止。
江烬幽深的眸子直直看着她，瞳孔里映出的小人儿满脸惊恐，莫名心虚。
她挣了挣，他却变本加厉更加握紧她的手，说出来的话比刚从火盆里捡出来的烙铁还炽热。
“你担心我。”
江烬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粗厉的质感，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显得格外的庄重。
是的，陈释迦很少听江烬用这种压抑又兴奋的声音说话，像是一只藏着的某种野兽突然冲出牢笼，又像是一把杀人必见血的宝刀出鞘，非要有个结果不可。
她心神微震，想避开，他却不放手，步步紧逼，低垂的眉眼中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他说：“我也担心你。怕我要是死了，你一个人能不能从这里走出去，怕我死了，你的秘密会不会被胡家人和尤家人知道，如果他们联合起来打你的主意，你要怎么办？陈释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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