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一边走，一边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台上的众人。陈释迦不知道别人，但她总能感觉到老头眼神中时不时透露出来的一丝阴鸷和贪婪。
拥有了长生不死，还想要什么？
陈释迦微微抬眸，目光直视老头。老头突然停下脚步，视线与她相交的瞬间，突然用奇怪的语言嘟囔了一句什么。
厄尔杜勒斯，那布鲁斯得，起亚嗯啊！
说完，老头又继续绕着他们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们正前方，面对建木的方向。
老头高高抬起拐杖，用力向下砸了一下，木台面被砸得飘起一团灰。他大喝一声，突然扔掉拐杖，开始跳起姿势怪异的舞。这种舞跟胡不中在富克山无人区跳的请神舞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若仔细辨认，又有许多不同之处。
她扭头看胡不中和胡悔，果然，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胡悔，他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处境，换成任何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跳一段这个舞，他都会动手。
“怎么回事儿？这舞似乎跟萨满教的请神舞有点像。”她压低声音凑到江烬耳边问，“不过又有细微之处不同。”
江烬嘴唇蠕动了一下：“不是伊都干。”
不是伊都干？
陈释迦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那老头还在一边念念有词地挑着，一边双眼翻白，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一样。
江烬看了一眼老头说：“在蒙古族文化中，女萨满叫伊都干，男萨满称翁，他们信奉的偶像是翁高德。但是眼前这人跳的舞却完全还是萨满的请神舞相反。”
陈释迦还是不太懂，一旁的胡悔突然开口说：“萨满是请神，但是请神舞的顺序跳错了，细节不对，请过来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胡悔回头看了陈释迦一眼，这一眼情绪复杂，陈释迦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总感觉他是想传达什么，但她一时无法理解，只能讪讪打断：“邪神？”
一旁的胡不中噗嗤一声乐了：“不是，佛姐，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还邪神。”
“不是邪神，那是什么？”
胡不中耸了耸肩：“不知道，你往下看不就知道了么？”
谢谢，并不想知道。
陈释迦转过头，这时，正在跳请神舞的老头突然跪倒在地，五体投地面对建木趴在祭台上，双手双脚像是被抽掉筋骨一样扭曲着，怎么看都像是一条人蛆在地上挣扎。
“阿杜，沙都蒙！”
老头嘴里突然大喊一声，紧接着，台下所有围观的村民都跪倒在地，匍匐着和老头做同样的姿势，乍看上去，像是他们在朝拜陈释迦等人一样。
江烬连忙拉着陈释迦往旁边避了一下，尤莲和胡家等人也都纷纷向左右避开。在汉家文化里，没有天大的恩德是不能无故受人五体投地大礼的，这是要折寿的，哪怕他们跪拜的并不是自己。
陈释迦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她能感知到身后的建木好像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紧接着周遭的环境似乎都发生了变化，眼前所有的村民都不见了，包括刚才还抓着她手腕的江烬也不见了。
天地之间一片空荡，只有身后的建木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微风轻轻晃动树冠，发出微微的沙沙声。
“江烬？胡不中？胡悔？”她茫然地四下张望，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个人影，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又或者，是她突然消失了？
回应她的只有建木树冠的沙沙声。
“江烬？”她几步走到祭台边缘，原本的地面不见了，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隐隐约约的火光从深渊下面向上凝视，神秘而幽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拉下去。
陈释迦吓得连忙后退几步，踉跄着转身看建木，奇异的，建木原本葛红色的躯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血红色，上面粗糙的树皮上筋脉一鼓一鼓地上下起伏着，好像有什么正要从里面冲破出来。
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推着她靠近，再靠近，直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不断催促她碰碰它。
碰碰谁？建木？
陈释迦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覆上建木的主干。掌心下的树皮粗糙干燥，但那种明显的跳动感在她碰触的瞬间越发明显了，她不受控制地扬起头，看着建木宛若兴奋般剧烈地抖动起来，树冠上的紫色树叶发出更加强烈的沙沙声，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茂密的紫色叶片中开出了黑色的花朵，紧接着，花朵快速枯竭，一簇簇黄色的，细小的，像麻籽一样的果实长出来。
建木开花结果了？
难道祭祀完成了？
陈释迦怔愣一瞬，随即意识到不对，如果祭祀完成了，那其他人呢？
她抬起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不久前割破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得益于兜里那块神木的功效，一时半会儿，物理攻击还杀不死她。
她转身又喊了一圈，四周仍旧没有一点声音，建木果实成熟后从树顶坠落的声音。
“啪，啪啪！啪啪啪！”
一开始只是一两颗，紧接着便像下雨一样铺天盖地坠下来。
陈释迦猛地跳开，但还是被不少细小的果实砸到头。她伸手在头上抓了一把，一小簇黄色的果实躺在掌心，这么小的玩意儿跟建木这种至少有二十米高的参天大树来讲，实在是微小的不可思议。
“这么小，你能……”话音未落，陈释迦就感觉掌心突然微微刺痛，紧接着便看见那一小簇黄色的果实像是长了尖锐的嘴咬破她的皮肤，争先恐后地往她掌心里钻。
艹！
她下意识甩手，但无论怎么甩，那些黄色的果实就是不松口，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全部钻进她的掌心。
“怎么会这样？”她翻开掌心，掌心仍旧一片光滑，没有任何伤口，仿佛刚刚那些麻籽一样的东西根本不存在一样。
真的不存在，只是幻觉么？
陈释迦不敢细想，抬起头，树冠上的紫色叶片仍旧被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吹得沙沙作响，刚刚的一切好像真的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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