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拉开车门，一只脚踏上了踏板。
就在她坐进驾驶座，下意识地通过后视镜去确认老杨的位置时，脊背却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后视镜里，那丛冬青树旁空空荡荡。
只有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慢慢飘落在了地上。
是的，老杨就在她转身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凭空消失了。
这附近是一大片的绿地，没有什么遮挡物，也没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建筑。
但是刚刚还活生生站在那里的老杨，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纪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迅速跳下车，快步走到老杨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没有脚印，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纪遇几乎以为之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她眼神一顿。
只见那一堆刚刚扫好的落叶旁边，一片宽大的绿植叶片上，突兀地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纪遇警惕地环顾四周。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除此之外，死一般的寂静。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她迅速弯腰，指尖夹起那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像是用炭笔匆匆写下的：
【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或许可以尝试进入地下。】
【今天，我们这些园丁二十二点会下班。】
【当然，这个地方的所有员工都会下班。】
【需要提醒你的是，每一天大家的下班时间都不一样……如果可以的话，尽快。】
二十二点下班……
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在晚上找时间到这个幼儿园来探查？
可是……
纪遇想起了第一天晚上那个查寝的工作人员，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晚上她也不一定能出得了工厂……
得想个办法。
想到这里，纪遇没有多做停留，手指翻转，那张纸条便消失在了空气中，被收入了左眼空间。
她迅速回到车上，点火，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快递车轰鸣着冲向幼儿园的大门。
就在车头即将驶出那扇卡通风格的大铁门时，一道灰色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路边的保安亭旁。
纪遇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是老杨？
他此刻正站在那里，手里依旧拿着那把扫帚，对着驶过的快递车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仿佛刚才在里面的对话和消失从未发生过。
这怎么可能？
这个地方和刚刚纪遇和老杨对话的地方之间可并不算近，纪遇刚刚可是开着车一路疾驰而来的，不管怎么说，这位看起来腿脚不便的老人都不可能比自己先到达这个地方。
除非，这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刚才在里面的那个“老杨”，根本就不是实体。
车速放慢的瞬间，纪遇没有丝毫犹豫，死死盯着车窗外的这个“老杨”，再次发动了天赋。
这一次倒是很顺利，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大量的信息流伴随着冰冷的机械音瞬间涌入脑海：
纪遇感受到自己的视线飞速变换，
紧接着，一段属于这个NPC的记忆碎片在纪遇眼前炸开。
出现在她眼前的画面是一个昏暗的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老杨依旧穿着这身灰色的工装，只是脸上没有了那种慈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漠。
他正弯着腰，手里抱着一个处于昏迷状态的孩子。
那孩子穿着精致的小西装，正是纪遇刚才见过的那个差点摔倒的小男孩。
老杨熟练地走到一面巨大的墙壁前。
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正方形的凹槽，像极了中药铺里的药柜，又像是某种蜂巢结构。
他将怀里的孩子像摆放一件货物一样，折叠起四肢，硬生生地塞进了其中一个狭小的格子里。
“咔哒。”
格子门关上。
那狭窄逼仄的空间，连翻身都做不到，就像是一具量身定做的微型棺材。
那些格子排列得很整齐，就像是一个个收纳的空间……
仅仅是看着记忆碎片中的那个画面，一种强烈的生理性不适便顺着视觉神经爬满了纪遇的全身。
因为她分明看见，在那一面墙的格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了无数双眼睛。
每一个格子里边，都摆放了一具幼小的躯体。
那种被巨口吞噬的窒息感仅仅持续了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
纪遇猛地眨了一下眼，视线重新聚焦在快递车斑驳的仪表盘上。
虽然幻象消失了，但那面满是方格的墙壁却狠狠扎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些格子的排列似乎触动了纪遇记忆之中的某些敏感之处，让她本就有些昏沉的脑子感受到了一阵刺痛。
那些格子……
与其说是为了让孩子们休息的床铺，倒不如说是一个个精密排列的培养皿。
把孩子像物件一样折叠塞进去，似乎不仅仅是为了节省空间，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标准化的“处理”。
她的身体似乎也已经逼近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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