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许久未见，江吟也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走下步辇，屏退了随从。
宫墙下那人一袭青蓝，头戴兜帽，整个人裹在披风下，肩上身上都落满了雪。
兴许是眼疾已经大好，他并未蒙目，视线穿过厚重的风雪，落在江吟脸上。
四目相对，见江吟向自己走来，他默默低下了头。
江吟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她还是沉默下来，只向他伸手。
虽说沈守玉低着头，周围又昏暗，江吟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动作感到很意外。
短暂的怔忡后，他伸手，握住了江吟的手。
只是他并未如江吟想得一般，带着她离开，而是微微使力，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并不温暖，即便穿了好多层衣裳，江吟也能感受到沈守玉身上的寒意。
不舒服，甚至有些难受，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感觉他将她抱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才出声：“沈守玉，再不松手我就要死了。”
箍在身上的力道一松，又重新收紧。
又抱了一会，沈守玉俯身下来凑近她，似是想亲她，又收住了动作。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略带凉意的呼吸。
良久，沈守玉开口：“我很想你。”
掰着手指好好算算，他们似乎有小半个月未曾见面，不算很久，但也确实很久了。
若他们之间只是一时冲动，这样久的时间，本是足够让他们冷静下来，认清楚自己心意的。
可是没有。
江吟没有，沈守玉也没有。
不止没有，似乎还愈发强烈了。
强烈到终日惶惶，坐卧不安，在重新见面后的第一时间，就急着将这份焦灼倾诉出来。
风雪很大，不一会儿，寒意便透过层层叠叠的衣裙钻进了身体里。
呼吸间白雾弥漫，又很快被冷风吹散。江吟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沉默良久，点头：“我也很想你。”
这话说出来，沈守玉脸上的神色似春水化冻，不见多少变化，却温柔起来。
他又看了她一会，忽地勾了勾唇，小声道：“……我知道。”
兴许是感受到江吟的手在逐渐变凉，说完，他伸手解自己的披风。
江吟看出他的心思，赶紧阻拦：“不必，你好好穿着，当心受了风寒。”
沈守玉推开她的手：“无妨。”
“不行，”江吟威胁他，“若你执意如此，那我便自己走了。”
“……”
脱披风的动作顿住，沈守玉看向江吟。
江吟顺势又道：“你想想，若你是我，而我是你，你会舍得我受冷么？你能安心看我受寒么？”
这回，沈守玉神色微动，默默将披风系了回去。
见他乖乖顺从，江吟伸手摸摸他的脸，心情好了不少：“走吧。”
……
果如传闻中所言，北燕的行宫极尽奢华，红墙金瓦，雕梁画栋，放眼望去，甚至不知该先将目光放在何处。
从下了马车起，江吟便东张西望，没消停下来。
她也能感觉到，沈守玉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不出意外的，江吟和沈守玉的住处又紧挨着。而沈守玉说过的那位七公主，则被分到了离他们很远的地方。
再想想，上回冬狩时，似乎也是如此。
原先江吟还不信沈守玉的话，以为他有意挑拨拉拢自己，眼下也不得不信了。
之前冬狩时被塞进同一顶帐篷，江吟很纳闷，也很别扭，尤其是最开始那几日。
好在这回和冬狩时不一样，她与沈守玉在两处挨着的院子里，中间隔了一堵一丈高的墙。
有上回爬墙的经验，江吟在宫人们帮自己收拾好屋子后，便将她们赶了出去，而后凳子摞凳子爬上墙头。
她在墙上坐稳，小声召唤：“沈守玉……沈守玉……”
话音还未落，沈守玉的声音便在她后面响起：“……你在做什么？”
江吟吓一哆嗦，险些栽下去。她回头往下看去，见沈守玉正站在自己院子里，仰头向她看来。
小心地拍了拍心口，江吟忿忿：“你想吓死我么？”
沈守玉歪了歪头，面露不解：“不是你在唤我么？”
“……”
拌两句嘴，似乎又找到了些从前的熟悉感，江吟愉悦地点点头：“嗯，倒也没错……你起来，我先下去。”
沈守玉怀里抱着一个坛子，闻言，他将那坛子往左臂弯一夹，张开右臂示意她：“跳，我可以接着你。”
看了看三米多高的墙，再看看沈守玉，江吟拒绝：“不行，你起开。”
“哪里不行？”
“哪里都不行，快点，起开。”
“……”
沈守玉脸色一沉嘴一抿，收回手转头往屋里走了。
江吟知道他为何生气，习以为常，也没有在意，背过身爬下墙，拍拍身上的灰，理了理衣裙，进屋去找他。
结果一进门，发现他就站在门口看她。
险些一头撞进他怀里，江吟吓一跳，定住神后推他：“站这做什么？进去坐。”
沈守玉垂眸看她一眼，顺从地跟着她进了屋，还是很不高兴的模样。
等他坐下，江吟没有到他对面，而是在他旁边坐下，指了指那个坛子，问道：“这是什么？”
沈守玉的脸色好了很多，但说话还是很冷漠：“酒。”
“哎？”江吟好奇，“哪来的？”
“买来的。”
“啊……这样。”
虽说沈守玉眼下的态度很臭，但江吟知道，只要他还愿意答话，那就问题不大，于是往他身边贴了贴，小声问道：“今夜不醉不归吗？”
沈守玉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脸上扫过：“……好。”
……
二人都是说做就做的人，说了不醉不归，便真的齐齐喝得烂醉。
上回冬狩时醉酒，江吟尚知道自己即将醉酒，有所克制。可这次喝醉，她醉得人事不省。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在了她脸上。
发现自己不在床上，江吟先是茫然了一会，才一点点想起昨夜的事情。
她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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