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面无表情，冰冰冷冷，没有人情味的家伙，居然……笑了？
就在这时。
裴清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四目相对。
俩人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拂过皮肤带来的微痒。
裴清初醒的迷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记忆回笼，看到楼微雪近在咫尺的脸，以及他脸上那抹让人莫名心头发紧的浅钱笑意。
她先是一愣。
随即，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何彩玉，脸色倏然一变。
“你刚刚都做了什么？”
裴清的声音因为刚醒来带有几分沙哑，“何彩玉，她怎么了？”
楼微雪语气坦然：“我给你注射了无害的昏睡剂，彩玉没事，我只是用恰当力道击打了她的颈侧，让她暂时失去意识而已。”
他冰蓝的眼眸锁住裴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和小雪狼单独见面了。多亏他，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裴清，现在，你不需要再对我隐瞒了。”
小雪狼主动告诉他自己身份？
裴清根本不信。
雪狼崽崽鬼精鬼精的，又最听她的话，绝不可能出卖她。
多半是楼微雪这家伙，凭借强大的精神力闯入孩子的精神力世界，从孩子的反应、样貌，或者某些的细节里，推测出了真相。
被揭穿真实身份这场景，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上演了四次。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近乎麻木，裴清发现自己竟然心情异常平静。
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尘埃落定感。
裴清扯了扯嘴角：“既然你知道了，就知道了吧。”
她继续补充：“顺便告诉你，你是最后一个，其他四个人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份。”
楼微雪：“我是最后一个？”
冰蓝的眸色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
裴清点点头，正想吐槽谁叫他观察力那么差，这么晚才发现。
目光却骤然定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楼微雪手中捏着的那片边缘卷曲还有几分破损的薄薄的物质。
等等，这不是她的人皮面具吗？
裴清一把将那片残破的面具夺了过来，小心地摊在掌心。
耳后连接处被药水腐蚀得尤其严重，边缘已经变得破烂脆弱，显然是无法再修复使用了。
她的脸瞬间绿了，刚才那点平静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心疼和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楼微雪，看你干的好事，我的人皮面具，就这么毁了！”
楼微雪见裴清一脸肉疼的模样。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能理解她的愤怒点：“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以后没有必要再佩戴它。”
“这是两码事！”
裴清瞪他：“这张面具是我花了整整五百万星币，从黑市一个顶尖工匠手里定做的，逼真度、透气性、耐用性都是顶级的！就这么被你一瓶药水毁了，以后都不能戴了，这多浪费，你要查探我的身份，就不能等我醒了，亲自来问我吗？非要采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五百万星币，对她而言也不是小数目，尤其是现在养孩子处处要花钱。
楼微雪安静地听裴清控诉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腕间的光脑上快速划动了几下。
“叮——”
裴清手腕上的光脑轻响，收到了一条即时转账通知。
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帝国星际银行通知：账户*尾号8888收到来自用户‘楼微雪’的转账：50，000，000.00星币。备注：无。】
裴清脸上那心疼到扭曲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即被巨大的错愕取代。
她眨了眨眼，又仔细数了一遍那一串零。
五……千万星币。
整整五千万。
内心的怒火和肉疼，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噗”地一下掐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金钱力量瞬间抚平的心平气和，甚至还有点……懵。
楼微雪抬起眼，看着裴清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问：“裴清，现在你还生气吗？”
裴清：“……”
账户里多出的一长串数字，再看看手里这片价值五百万的废品。
裴清张了张嘴，发现那句“当然生气”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十倍赔偿，诚意满满。
再生气，未免自己显得太作了。
裴清默默地将破损的人皮面具残片收好，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咳……这次就算了，”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向他，“但是，下不为例，你不能总是这样，不经我同意，就随意毁坏我的东西。”
“我知道了。”楼微雪从善如流地应下。
这时，墙角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何彩玉揉着后颈，皱着眉头，悠悠转醒。
她晕乎乎地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露出了真容的裴清，还有站在她跟前的楼微雪。
裴清连忙走上前扶起她：“彩玉，你还好吗？”
何彩玉惊恐：“你……你的脸！”
裴清叹气：“他什么都知道了。”
何彩玉愣了两秒，后颈的疼痛和之前的记忆一起涌上，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气得瞪圆了眼睛。
“表哥，你……你太过分了！”
何彩玉捂着脖子站起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控诉：“你对裴清用昏睡剂就算了，给我就是直接粗暴一手刀！知不知道很疼啊！而且万一打歪了怎么办？”
她目光幽怨地在楼微雪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试图找出一丝愧疚。
然而事实证明，她是在白费功夫。
楼微雪淡淡瞥了她一眼：“我的动作力道精确，只会对你造成短暂晕厥，不会有后遗症。”
何彩玉：“……”
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后遗症的问题吗？
不过，当何彩玉注意到裴清和楼微雪两人之间气氛并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甚至有种平和。
何彩玉那颗悬着的心，算是稳稳当当落回了肚子里。
她之前就担心过，裴清身份暴露后，要是和楼微雪闹翻，那到时候她该站哪一边呢？
现在好了，不用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倒霉表妹艰难地选边站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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