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呦呦的指尖几乎要嵌进那张泛黄的纸条里。
雨水顺着破碎的窗缝渗进来，滴在两个字上，墨色晕开，像团化不开的雾。
她想起上个月在医院走廊转角，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压低声音说话，那小子命硬，当初海茨先生明明......话尾被脚步声截断，她只记住了。
季凝颈侧的血还在渗，顺着银镯裂开的缝隙蜿蜒成红痕。
温呦呦猛地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抓起桌上的丝巾按在季凝伤口上，鲜血很快浸透真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褐。
鲍勃已经拨打了120，警笛声由远及近，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撞在破碎的玻璃上，季凝，撑住，救护车马上到......
海兰的工作室在顶楼，落地窗外的雨幕里，一辆黑色迈巴赫碾过积水。
海茨推开车门时，西装下摆溅到泥点，他皱了皱眉，万先生立刻掏出帕子要擦，被他抬手止住。
电梯数字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的一声，他望着金属门里自己紧绷的下颌线，想起三天前海兰在电话里说我找到让贺云恢复的办法了。
门开的瞬间，浓重的酒气裹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海兰倚在吧台边，发梢滴着水，左手腕有道不深的划伤，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滚进水晶杯，和红酒混出妖异的紫。
她抬头时，眼尾的泪痣被血染红，表哥来得真快，是怕我坏了你的计划？
海茨的皮鞋踩过地上的玻璃渣，你捅了季凝。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海兰举起酒杯，杯壁上还粘着季凝裙摆的碎布，再说了，贺云现在只有八岁智商，我多陪他玩几次拼图，他迟早会忘记这个替嫁的。她突然笑起来，指甲划过吧台上的离婚协议复印件，你看，季凝都要离婚了，你怕什么？
怕她发现丹尼还活着？
海茨的瞳孔缩成针尖。
万先生立刻上前半步，腰间的枪套在西装下鼓起。
海兰却像没看见似的，晃着酒杯凑近，当年你让人把丹尼推进冰湖，可他没死，对不对？
季凝腕上的银镯里藏着他的消息，她要是知道......
够了。海茨打断她，声音像冻过的刀，跟我回美国。
回美国？海兰突然把酒杯砸在地上，碎玻璃溅到海茨脚边，三年前你让我留在国内盯着贺云，说等他彻底变成废物，海茨集团就能吞掉贺氏；现在季凝要离婚了，你又要我回去当金丝雀？她抓起吧台上的水果刀抵在自己心口，除非我死——
海兰小姐。万先生的手按在枪柄上，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海茨先生的耐心有限。
那就让他的耐心再碎一点。海兰的刀尖往下压了压，白衬衫渗出红点，你猜贺云要是知道，他最信任的保镖鲍勃，其实是......
金属碰撞声比枪声更响。
鲍勃不知何时从阴影里冲出来，手掌直接握住万先生的枪管往上抬。
子弹擦着海兰发顶打进天花板，墙皮簌簌往下掉。
他的虎口被灼热的枪管烫出红印，却握得更紧，海茨先生，现在带海兰小姐回去，只会让季凝起疑。
海茨的目光像刀在鲍勃脸上刮过。
这个跟了他五年的保镖，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稳得反常：季发最近在查三年前的冰湖事故，他要是发现丹尼还活着......
海茨的呼吸突然一重。
季发是季凝的养父，当年那场里，季凝为救丹尼掉进冰湖，丹尼，季凝高烧三天。
若季发知道儿子还活着......
你最好有办法。海茨夺过万先生的枪，枪口重重抵在鲍勃眉心，三天，我要看到海兰上飞机。
鲍勃松开枪管，指腹抹掉虎口的血，
海兰突然笑出声，她扯过纸巾按在手腕的伤上，血很快浸透棉絮，表哥，你看，连你的狗都知道，我不能走。
海茨把枪插回枪套时，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
他转身走向电梯，皮鞋跟碾过地上的玻璃渣，好自为之。
电梯门刚打开，一道小小的身影撞上来。
小玉儿抱着小熊玩偶，发梢还沾着雨珠，仰起脸时，睫毛上的水珠晃得人心软，叔叔是去兰兰阿姨家吗？
海茨的脚步顿住。
这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总跟着海兰学画画。
他蹲下来，勉强扯出个笑，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兰兰阿姨要糖果呀。小玉儿歪着头，手指戳了戳他西装口袋，叔叔躲人吗？
昨天我看见你在楼梯间，像动画片里的坏人偷偷看手机。
海茨的后颈突然沁出冷汗。
他摸出口袋里的巧克力递过去，小朋友要乖，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小玉儿把巧克力塞进小熊怀里，叔叔手机屏保是丹尼哥哥！
我在兰兰阿姨手机里见过，丹尼哥哥和凝凝阿姨的合照......
电梯的一声闭合。
海茨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耳中嗡嗡作响。
他摸出手机，屏保上是个穿蓝毛衣的男孩，眉眼像极了季凝——那是三年前被推进冰湖的丹尼。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玛利亚的声音混着雨声飘进来：......季小姐在医院醒了，说要见鲍勃......
海茨的手指在手机屏上按出深深的印子。
他重新系好袖扣，转身走进安全通道，阴影里，他掏出烟点燃，火星在雨幕里明灭，像双窥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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