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晨光正漫过床头柜上的南瓜粥，碗沿凝结的水珠顺着瓷壁滑下来，在季凝手背上洇出个浅淡的湿痕。
卫长安的手指还停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咒的蝴蝶，连睫毛都在发颤。
长安。季凝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在心尖上的羽毛，我嫁了人。
这句话像颗突然炸开的爆竹。
卫长安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手指无意识地抠进裤缝：你说...贺家那个？他笑了声，尾音却在发颤，季凝，你总说要守护重要的人，可贺云连成年礼都记不住，他能护你什么？
季凝想起昨夜贺云攥着糖纸哭着问姐姐疼不疼的模样，想起枕头下那张歪歪扭扭的情书。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能感受到少年体温烙下的印记：他能给我...比十四年前更滚烫的心跳。
卫长安的脸瞬间白了。
他后退两步，撞得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骗我！他抓起桌上的保温桶，金属盖掉在地上，你明明说过...
我确实说过要守护重要的人。季凝弯腰捡起盖子，指腹擦过桶身残留的粥渍——那是卫长安总爱煮的南瓜粥，可此刻她满脑子都是贺云举着勺子吹凉小米粥时，小舌头尖偷偷伸出来的模样，但现在我最重要的人，是贺云。
卫长安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眼泪却大颗大颗砸在校服领口：好，好啊。他抓起地上的盖子，转身时撞得门把发出闷响，季凝，你会后悔的！
门地撞上，震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簌簌落了两片。
季凝望着满地狼藉，喉咙发紧。
她摸出手机给胡叔拨电话，刚按到键，窗外突然传来脆生生的吆喝：姐姐！
姐姐看这边！
她探头望去，蓝格子衬衫的身影正举着一串彩虹色气球蹦跳，发顶的呆毛被风掀得翘成小旗。
贺云的球鞋沾着泥点，怀里还抱着个印着老陈饺子馆的保温桶，看见她探出头，立刻把气球举得更高：姐姐快看！
云宝给你买了牛肉馅饺子，胡叔说要趁热吃！
季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收拾好情绪下楼时，贺云正踮着脚把气球系在车门把手上，见她出来，立刻像小炮弹似的扑过来，保温桶撞得她小腹发疼：姐姐饿不饿？
云宝把最胖的饺子都挑出来了！
胡叔笑着拉开后车门：贺总天没亮就溜去饺子馆排队，说少奶奶昨天晕倒肯定饿坏了。
季凝坐进车里，暖香混着醋味扑面而来。
贺云挤到她身边，小手忙不迭地掀保温桶，鼻尖沾着点面粉：姐姐吃这个！他捏起个鼓囊囊的饺子，吹了又吹才递过去，胡叔说不能烫到姐姐。
季凝咬了口，汁水溅在唇角。
贺云立刻抽出纸巾，踮着脚去擦她嘴角，衬衫下摆滑下来，露出截细白的手腕——那上面还系着她上周用糖纸编的星星手链。
姐姐咬过的饺子更好吃。贺云突然把她咬剩的半颗饺子塞进自己嘴里，眼睛弯成小月牙，甜丝丝的。
季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他沾着醋渍的嘴角，想起昨夜他攥着糖纸说时的认真，喉咙突然发甜。
咔嚓——
车外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季凝皱眉望去，见个举着相机的男人正往这边凑，镜头上还挂着的工作牌。
贺云立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小身板挺得笔直：不许拍姐姐！他扭头对胡叔说，胡叔，去寒远寺！
寒远寺？季凝被他突然的提议噎住。
贺云认真地点头，糖纸手链在阳光下闪了闪：胡婶说，寺庙里的菩萨能实现愿望。他掰着手指头数，云宝要许三个愿——姐姐不疼，姐姐每天都笑，还有...他耳尖泛红，声音小得像蚊子，姐姐给云宝生个小弟弟。
季凝的脸地烧起来。
胡叔从后视镜里憋笑，方向盘都晃了晃。
贺云却没察觉她的窘迫，趴在车窗上数路过的麻雀：到寺庙要给菩萨带供果，云宝要挑最大的苹果，还要给姐姐求平安符...
车驶入山路时，季凝望着窗外的山雾，突然想起楚灵。
她摸出手机翻到同学群，楚灵的定位还停在两个字上。
胡叔。她轻声说，能帮我查查楚灵的情况吗？
胡叔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少奶奶说的是...季家那位？
季凝望着贺云正用糖纸给她折的小兔子，喉咙发紧，当年季家说她没挺过手术，可现在...
我这就托人去查。胡叔应了声，车速慢了些，寒远寺到了。
贺云立刻蹦下车，拽着她往山门前跑。
红墙黄瓦在雾里若隐若现，门口的老银杏落了满地金黄。
云宝，慢点儿。季凝被他拽得踉跄，却舍不得抽回手。
姐姐看！贺云突然停住脚步，手指向寺内——穿灰布僧袍的中年和尚正站在香案前，手里攥着把竹签，冲他们笑出满脸褶子，那位师父在摇签筒呢！
季凝望着那抹灰影，山风卷着香火味扑过来，隐约听见和尚的声音：小友，来抽支签吧？
贺云眼睛亮得像星子，拽着她就往香案跑。
季凝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突然觉得，这山雾里的寺庙，或许真能藏着什么未可知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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