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太冷了！比现在还冷，外面野地里刮大风，小庙的门就在我后头被风刮得，哐当一声，关上了！”
“我被吓坏了，想扭头跑掉，但是又不敢动，又没力气动。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又生病，还走了山路来女娲庙，哪里还有力气跑？”
“我没办法了，只好闭着眼睛拜女娲娘娘，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前面吹过来一股风，特别暖和！然后有一只手，在我头顶摸了三下。”
“我一睁眼，就看见女娲娘娘了。女娲娘娘啊……”
说到这里时，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敬畏而怀念的神色，看得出来，他情真意切地认为，是女娲娘娘救了他的命。
老人家沉浸在自己的感觉之中，不说话了，变成一尊怀念女娲的雕塑。卫桓没有太多时间陪老人家入定，试探着问道：“老丈……你真的亲眼看见女娲娘娘显灵了？女娲娘娘长什么样子？”
老人很认真地道：“人的样子。”
但说完，他自己又好像迟疑了一下，似乎也是想起了什么始终没有想通的事情。
卫桓趁热打铁道：“人的样子，那是什么人的样子？老丈，你有看全吗？”
老人家摇摇头：“女娲娘娘肯显灵就是很好了的，哪里还有福分看到女娲娘娘长什么样子！”
那这意思就是，这位老人家并没有看见那位显灵的女娲全身，至少是没有看见脸。半遮半掩，能做手脚的地方不就多了很多么？
卫桓道：“那女娲娘娘，有没有可能是个人呢？”
其实他还想问，那女娲娘娘有没有可能是只妖，但他想了想，觉得这不适合问出口，便只问女娲有没有可能是人。
孰料，原本脸色还有些迟疑的老人，竟马上恢复了满脸的坚定，摇头道：“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是！”
这位老人家虽然反应慢了些，却没有彻底老糊涂，他当然听得出来卫桓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怀疑那显灵的女娲娘娘其实是有人装神弄鬼。
老人家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说话的语气一句比一句坚定：
“那个女娲娘娘的塑像，比人还高，但是真的女娲娘娘，比那个塑像还高。当时我在女娲娘娘像前头跪着，女娲娘娘就在塑像的帷子后面，她从帷子后面伸手出来，摸了我的头！”
卫桓也被惊住了。
他虽然还没去过女娲庙，但按照常见的山野小庙的大小，塑像后的帷子和塑像前供跪拜的空地，绝对不是一伸手就能摸到的距离。
老人家笃定道：“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人假扮的，人怎么会有那么大呢？”
卫桓想了想，又问道：“女娲娘娘真的长得那么高，还用手摸了你的头？被女娲娘娘的手摸头是什么感觉？”
卫桓的问题依然很委婉，老人家也依然听懂了，非常耐心地道：“我知道你是外乡来的，不相信也正常！但是我们这里跟我一个年纪的，很多人都被摸过，你可以去挨个问问，没有说不信的！”
卫桓暗暗叹气。找跟您老同龄的人问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呀！平民百姓之中，长寿老人太少见了。
而他这问题的言外之意，无非就还是怀疑女娲娘娘显灵这件事的真实性，既然老人家说自己小时候真的被女娲娘娘摸了头，那会不会摸他头的那只手是假手呢？如果是有人装神弄鬼，做了一只极大的假手，躲在帷子后用假手抚触小孩的头顶，卫桓觉得也未必不可能。
毕竟按照这老人家的说法，女娲显灵都是在晚上，且需要“拜门”来作准备。生了病的孩子本就精神不济，又在黑夜中慌张害怕，分辨不清触顶之手的真假也很说得过去。
然而老人家却很笃定地道：“摸我头的手，是软的，热的，绝对不是假手！”
实际上，凭借老人家对女娲娘娘的信任，即便当时摸他头的手真的是一只假手，他也未见得就会怀疑。毕竟神仙跟凡人是有区别的，谁知道神仙的手是什么样的？
可老人家却很认真地回答了卫桓的问题。
卫桓也沉默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儿自以为是，毕竟一个老人家回忆自己的过去，并不一定就都会回忆出偏差。一个生了病又孤身一人、惊慌害怕的小孩子，也未必就没有判断能力。
如果别人说什么他都怀疑，那他何苦还要来问？
卫桓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老丈，谢谢你跟我聊这么久，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问：“老丈，你说女娲庙换了地方以后，女娲娘娘就不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一提到这个，老人家的话便立刻多了起来。
“本来的女娲庙在那个地方……”老人家指着方向，跟卫桓这个外乡人把旧女娲庙的位置描述了个七七八八。
“后来说庙老了，会塌掉，要重修，乡里还募了不少钱，结果是把远来的女娲庙拆了，换了一个地方重新修。”
“新的女娲庙虽然比远来好一点儿，但我估计是拆原来的女娲庙之前，没有好好做法事，女娲娘娘不高兴了，所以新女娲庙建好以后，女娲娘娘再也没显灵过。”
老人家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
“那之后的小孩子就可怜了，生病只能自己硬抗。我当时给女娲娘娘摸过头以后，回家没多久就全好了。要是没有女娲娘娘，我估计也死了……”
老人家一边感叹，一边又把新庙的位置告诉卫桓。
卫桓这时问道：“可是，我在来的路上，听说女娲庙塌掉了。”
老人家显然对那座新盖的、没有女娲娘娘显灵的女娲庙毫不在意，道：“反正也没什么用的，塌掉就塌掉吧！”
卫桓又问：“可是我听说，这座女娲庙塌了以后，彭城就有蛇妖了。真的不要紧吗？”
老人家摇摇头：“哪里是女娲庙塌掉才有蛇妖，是有蛇妖以后，女娲庙才塌掉的，本来蛇妖也不来有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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