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到葭萌的时候，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经历这么多事。
但再多的事也告一段落了，狐妖之祸既解，狐妖背后的术士也逃之夭夭，至于当地和吕氏后人勾结的官员，窦洵是没什么兴致罗织材料让朝廷知道他们和反贼勾结，她仅取了他们一缕元神，便也够了。
窦洵把收集到的这些元神分出去，分完了，就走下一程。
“我问出来了，这吕氏被杀剩下的一支还很争气，竟然拐着弯儿地经商挣了不少钱。”
离开葭萌的船只上，辛羡阴阳怪气了几句。
“怪不得逃走了还留下来那么多钱呢，再从那些当官的手里抠出来贿银，均摊出去，居然也是一笔能安家的钱了。”
薄望接她的话：“人家都要造反了，总得有点儿家底吧！”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他们这可不只是“有点儿家底”这么简单。
窦洵还在想内丹的事。
吕益连窦讳的头颅法器都能到手，想必被驱逐出汉宫的那批术士，确实都已经被网罗到了他的手里。在对付窦洵这件事上，窦讳的人头和窦洵的内丹，都重要得难分伯仲。
吕益想必也觉得，他得到窦洵的内丹，是很应当的事情。
只是窦洵很确定，他手上那颗内丹不是真的。
是有术士欺骗他吗？还是……
窦洵少见地凝神沉思。
她还未想得很深，便先听到身后的卫桓叹了口气。
他叹气的声音很轻，被风一拂，几乎听不见。他随后道：“只怕世道又要乱起来。”
薄望安慰道：“国祚已定，应没这么容易的。”
“即便不能成事，也总会有牺牲。”卫桓心情很复杂。
在渭城县时，他心里装的事看似也很多，但笼统也就三件：报仇、保命、守产。
似乎只要完成了这三件事，他一生也就完满了，此后大可高枕无忧下去。
但跟着窦洵出来这数月，他却已经很久没有再考虑这三个问题，也就偶尔心疾发作，他才会为自己的寿命焦虑一二。
而这种焦虑，也往往都会被窦洵的存在消弭。
窦洵就像一道保命符似的，可这道保命符，却并非谁都可以用。那些术士的本领，他已经粗浅见识过，那传说中的聚妖之术落在他们手中，想必也只会日益精进，哪怕这次不成，下次也会成。
想想葭萌县城发生的种种。这还只是他们的一次尝试，并非真正的造反，都已经使得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卫桓想，如果窦洵没有想来葭萌看一看，如果陈沅没有坚持要来捉妖，如果他们不曾在这里停留……
那后果只会更加不堪设想。
他们若真要凭借妖祸之力，夺取社稷，卫桓难以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浩劫。
陡然之间，他的一心一意就被扰乱，很难再平复回去。
窦洵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卫桓不敢说自己了解她在想什么。陈沅是向来洒脱的，即便葭萌发生的一切也令她感到沉重，但当她离开葭萌，所有事就都变成了被抛诸脑后的往事。
只是现在这条船上，心情最轻快的，显然就是辛羡了。她在陈沅边上玩着水，一边玩一边随口提道：“说来，那个徐三娘的女儿怎么样了？”
陈沅道：“跟要离开葭萌的那批人一起走了，只要路上不发生意外，离开葭萌，说不定好活一些。”
卫桓不太喜欢讲听天由命这四个字，但到了这一步，似乎也就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们趁着天气好，离开了葭萌，奔赴楚地彭城。
虽说这一路走来，同伴们已经跟着窦洵去了不少自己曾经从未涉足的地方，但这楚地彭城跟先前别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楚人风俗，大有不同。”
卫桓虽是出门最少的一个，奈何他书看得多，入彭城时便随意解释了两句。
“且不说别的，光是轻龙重凤这一条，便跟我们很不一样。”
“楚地草木丰茂，古来多蛇虫，羽族又捕食蛇虫，自然为楚人所偏好，而龙的形态又偏偏类蛇，是以在楚地并不受重视。神鸟凤凰在这里的地位，怕是比在别处都更要高。”
卫桓正说着，恰好街道上迎面走来些富家子，腰上系玉，都有块凤凰佩，恰好印证卫桓所言。
窦洵跟以往一样，每到一个新鲜地方都兴致颇好地左右张望。辛羡关注的则是另外的事：“什么！这里蛇虫多？这都开春了，天气这么暖和，不会有毒蛇毒虫来咬我吧！”
咬别人没关系，可不能咬她啊！
薄望道：“确实很容易被咬，不过小心一点应该没事。”
辛羡怒道：“你被咬又不会死，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这话还真没说错，薄望真身非血肉活物，是以虽然修行艰难，法术较弱，却也有这一项百毒不侵的好处。
薄望悻悻，不说话了。陈沅则道：“被咬了也没事，我有蛇药。”
“蛇妖？！什么蛇妖！”
一道陌生而惊诧的声音忽然响起，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街上行人也纷纷侧目，瞬间混乱起来。
“哪里？！哪里有蛇妖！”
“蛇！蛇蛇蛇！”
“……”
出口成祸的陈沅目瞪口呆，待要解释她说的是“蛇药”不是“蛇妖”，哪还有人听她的？街上乱成一锅粥，也不知是谁把一截麻绳半根竹子当成了蛇影，人群一下子更加恐慌，仿佛街上真游着一条蛇。
短暂的混乱过后，人一下子就跑光了，连贩夫走卒都挑着担子逃之夭夭，这半条街立马空了下来，只剩下了他们五个。
辛羡和薄望也瞠目结舌，忽然没热闹看了的窦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陈沅惊觉自己才到彭城第一天好像就惹了祸，卫桓怀疑自己是还没睡醒。
“……这里发生什么了？”良久，卫桓才恍惚地问出这句话。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彭城百姓如此紧张？
在彭城大街上说一句“蛇”，简直比在葭萌大街上说一句“狐”还要反响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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