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柳如玉的手微微一紧，那力量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冰冷的杀意。
柳如玉清晰地感觉到了皇上掌心传来的那股决绝，她不再怀疑，只是心中凛然。
“朕不但要杀他，”林木森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森寒，“还有几个人，在朕亲征北伐，誓师出发的时候，也要一并拿来祭旗的。他们的名字，朕……都记着呢。”
柳如玉没有再问下去。她深深地知道，身旁的这位帝王，其智慧与远见早已超越了凡人，近乎于神。
拒绝禅位、重掌大权以来，无数次的决断，无数次的力排众议，最终结果都证明了他的“先见之明”是何等准确。
他既然说秦桧该死，说那几个人该杀，那他们……就一定有必死的理由。
她轻轻回握住皇帝的手，低声道：“臣妾明白了。臣妾这就去准备，与师师姐姐一同，随陛下前往军营。”
林木森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这一次，他要亲手去了结一段跨越时空的公案，用秦桧的血，来祭奠他记忆中那个蒙冤的英魂。
也为这个时空的大宋，彻底斩断一条可能导致未来倾覆的祸根。北伐的祭旗，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
韩世忠虽然对秦桧来查办自己很不满，但是秦桧的身份毕竟是钦差大臣。他是代表皇上来的，又加上梁红玉相劝。韩世忠始终在隐忍着。
直到有一天，秦桧在问询韩世忠营中的副将成闵的时候，装作无意地问起了韩世忠军队的一些人员配置以及各军驻防之地。
当时成闵就感到很意外，于是他便躬身问秦桧：“钦差大人为何要打探我军布防之事，这难道也是秦大人办案的范畴吗？”
“成闵将军，本钦差所问之事，乃是与此次查办韩世忠贪腐之事有关。”他看了看冷眼看着自己的成闵，“本钦差要了解韩世忠所部的人员配置、驻防之地的细节。这样才能更好地查处此事。”
秦桧给出的理由，令成闵无法反驳。于是，他便将自己下辖的驻防之地的详情禀报给了秦桧。
夜色深沉，边关的月亮显得格外冷清孤寂，将一片惨白的光辉洒在秦桧的行辕之外。
帐内，烛火摇曳，秦桧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天际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内心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是该欢喜吗？
似乎是的。经过连日来以“查案”为名的巧妙盘问，韩世忠麾下五位副将，他已见过三位——解元、王胜、呼延通。
这三人虽也偶有警惕，但在他“核查贪腐需了解详情”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下，还是或多或少地透露了各自防区的人员配置、兵力多寡、营垒分布乃至一些关键的防御工事细节。
尤其是呼延通，性子较为粗豪，在他几句看似无意的引导下，甚至说出了几处暗哨和巡逻队交接的大致时间。
再加上今日从成闵那里得到的情报，韩世忠所部的整体布防轮廓，在他心中已然清晰了大半。
剩下的两位副将，他自信凭借钦差的身份和娴熟的话术，明后两日定能攻克。
届时，一份详尽的、关乎大宋北疆门户安危的军事布防图，就将在他笔下诞生。这份情报一旦送达金主手中，无疑是泼天之功！
他在金国人眼中的价值将无可估量，未来的荣华富贵似乎触手可及。这难道不值得欢喜吗？
可是……为何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在隐隐作祟？
是成闵那冷冽而充满审视的眼神？还是梁红玉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亦或是韩世忠即便隐忍，也依旧如磐石般稳固、不容轻侮地威压？
他总觉得，这顺利的背后，似乎潜藏着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危险。就像在薄冰上行走，虽然暂时无恙，却时刻能听到脚下冰层传来的细微碎裂声。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恼人的疑虑。“成败在此一举！岂能因胆怯而功亏一篑？”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金主催逼甚紧，他已无退路。必须尽快拿到最后两块拼图，然后将情报送出去！
他走到书案前，就着烛光，再次审视已经记录下来的信息，反复推敲，查漏补缺。
看着那逐渐成型的布防图，一丝混合着野心、恐惧与侥幸的复杂笑容，终于爬上了他的嘴角。
“再有两天……最多两天……”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有些空洞。
然而，秦桧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着明月心潮起伏之际，他自认为隐秘的“问询”，其一言一行，都已被帐外阴影中，以及那几位副将身边潜伏的皇城司密探，一丝不落地记录了下来。
一份关于他“借查案之名，行刺探军机之实”的紧急密报，已然化作信鸽翅下的疾风，正朝着汴京的方向，破空而去。
他的得意与算计，在另一张早已悄然张开的巨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脆弱。猎手，往往在以为自己即将得手时，最容易成为别人的猎物。
中军帅帐内，牛油大烛烧得噼啪作响，映照着韩世忠铁青的脸和梁红玉凝重的神色。成闵、解元、王胜、呼延通四位副将围坐一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
“大帅，夫人，”成闵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今日秦钦差召末将问话，详细询问了我部驻防区域的大小营垒数量，各营兵力配置，甚至……还问及了粮草囤积的大致方位。末将当时便觉不妥，曾出言质疑，他却以核查贪腐需了解全局为由，强行搪塞过去。”
解元紧接着说道：“末将这边也是如此，他对我部防线上的几处关键隘口、弩炮阵的位置尤为感兴趣，反复确认。”
王胜补充道：“他还问了平日训练的频次，以及……以及若遇敌袭，各营之间驰援的大致路线和所需时间。”
韩世忠的眉头越锁越紧，拳头不自觉地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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