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启明手间一顿，他怀中的女子正给他剥了一半的荔枝递到他的嘴边，贺启明看了一眼没有吃下，他那有些朦胧的醉眼眨了眨，竟然将其中的醉意都眨没了，随后他沉声道：“你们都先退下。”
许云岫从前在随香楼的时候就让人打听过贺启明，他常去喝酒，但对女色之事其实并没有那么上心，昨日因为谢明夷，她房中那个男子，许云岫并没有原封不动地给人送回去，贺启明大抵是猜到了许云岫今日会来。
投人所好，他的戏倒做得全。
等房内的闲杂人等都离开了，贺启明从软椅上坐正了些，他出生时就是西朝的皇子，耳濡目染，因而很有上位者的威严，他伸手往对面做了个请的动作，“四姑娘请坐。”
“殿下多礼。”许云岫对他行了个礼，就在对面坐下了。
这屋里没有旁人，贺启明就开门见山：“见四姑娘聪慧，应当明白本王的用心。”
“承蒙殿下抬爱，小女回府不久，尚且不过是朝中的无名小卒。”许云岫很是谦虚地垂下头，“竟不知有幸能让端王殿下青睐，只是并无过人之处，恐要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贺启明笑了笑，他端起酒壶倒了杯酒，“明亲王爷可算是朝中的中流砥柱，说来冒犯，王爷用人一向果决，他膝下子嗣众多，你离开多年杳无音信，若是没有过人之处，他岂会特意将你接回，又将你安排在了内阁之中？”
许云岫从贺启明手里接过酒，“不过是……父亲垂爱。”
“本王知道四姑娘不过是谦虚。”贺启明端起酒杯，“你是聪明人，今日既然来了，那就是明白本王的意思，你若是愿意替本王做事，本王决计不会就此亏待了你。”
许云岫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许明执在西朝的权势滔天，但大皇子宁王抢先一步娶了他的女儿，那就是得到了先机，得到许明执的相助，来日要坐上皇位就是多了支持，贺启明明白这一点，那就只能在许明执别的子女身上打主意。
而这时候许云岫来了，她刚回府，对朝中的事情暂且不熟，从她身上下手最是简单，不管她有没有真才实学，她总归是许明执的女儿，这点亲缘她离开再多年都无法改变，来日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许云岫其实与他是各取所需，有宁王妃许云瑶在，贺启元不会用她，她只能去找贺启明，而她前番又动了许云瑶，生生剪断了许明执与宁王之间的偏颇关系。
她既是要掺和其中，洗过的牌，才好重新开场。
许云岫的酒杯低过贺启明的手，她碰杯后一口饮下，“殿下如此诚意，云岫自然却之不恭。”
酒过三巡，场面话也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端王殿下诚意在前，小女也不好藏着掖着，为表诚意，小女也有一纸投名状……”许云岫提起酒壶替贺启明倒酒，“就是不知道殿下敢不敢接。”
贺启明把手停顿在酒杯上，“但且说来。”
“宁王殿下受旨离京之事，想必殿下有所耳闻。”许云岫收到了贺启明的不言而喻的反应，继续道：“听旁人所言，此次宁王离京，是为了替陛下去京外等候今春的贡品，但是听说其中……还有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殿下可知道那是何物？”
“这……贡品罢了，从前本王也办过这事，就算有什么宝物，泼天的富贵也不过如此，但本王的确不知，怎么？”贺启明摩挲了手中酒杯，看向许云岫都是怀疑，“你知道那是何物？”
许云岫淡淡一笑，她安然地捏起酒杯喝了一口，“巧合之下，我倒是还真的知道了那是何物。”
许云岫想到那日许云瑶狼狈地伏在她的脚下，贺启元竟对许云瑶有几分真心，许云瑶所知道的事，比许云岫意料的还要多。
“如今能有西秦，除了当今陛下圣明勇猛，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年起势时用南方的铁矿大炼兵器，壮我军声势，因而直至如今，朝廷一直十分在乎铁矿，但竭泽而渔终究不是办法，近几年一直找寻新的铁矿，皇天不负，今春南方真的找到了新矿。”
“你的意思是……”贺启明表情都严肃了几分，“这次大哥入京所呈的贡品中，还有新的铁矿？”
“非也。”许云岫拿出一只筷子，“并非新矿，而是新刀。”
那筷子在许云岫的手中，直接刺进了桌上饭菜中的一条鱼腹，她神秘地放低了声音：“听闻筑的新刀与普通的刀大不相同，可保我朝大军所向披靡。”
“竟是此等要事。”贺启明嘴唇微抿，他的手攥成拳头贴在桌上，等到他意识到许云岫的目光，才把手松开了。
贺启明这反应在许云岫意料之中，贺煜只有两个儿子，稍微的偏颇都能卷起轩然大波，许云岫把筷子放下，她好似宽慰：“殿下本就是天潢贵胄，实在不必因为陛下一时的抉择而有所不忿。”
贺启明被许云岫看出了情绪，干脆也不藏着掖着，“这些年父皇对大哥愈发偏心，倘若这批新刀当真犹如神刀，父皇见了必定欣喜万分，届时必然会重赏办成此事的大哥，本王……”
“此事关乎国祚，若能办成也是国之幸事。”许云岫摇晃了下酒杯，“况且如今殿下已经知道了此事，何愁没有解法。”
贺启明思索道：“你的意思是……”
许云岫话语间避开明示：“小女并无旁的意思，全凭殿下抉择。”
贺启明的思绪被许云岫一番话带远了，却被外头一阵喧哗声给打断，他皱着眉头往外看时，他对面的许云岫忽然站了起来。
许云岫露出一副稍带惊慌的表情，她当即给贺启明低头行了个礼，贺启明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你这是何意？”
许云岫低着眉眼，好似有些难为情，“今日，今日在家中与五妹，就是王府世女，起了些争执，且手下护我心切，不小心伤了世女，但此事过后云岫也是后悔万分，但是五妹一向与小女不合，如今她气愤找上门来，小女怕是有些难办，因而可否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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