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已经坐起身,脸上病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意味着我们彻底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嬷嬷,你不觉得奇怪吗?父亲刚赏了血燕,祖母就派人送来人参,这关怀来得太密集了。”
周嬷嬷一愣:“小姐的意思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沈清辞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紫檀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品相确实不错的老山参。“父亲和祖母,或许都有各自的考量。但他们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沈清辞,不再是那个可以任由人搓圆捏扁、无声无息消失的透明人了。”
这固然带来了一层保护,但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王氏母女此刻,恐怕已恨得咬碎了银牙。
“那……这支参……”周嬷嬷看着那支人参,有些犹豫。小姐连老爷赏的血燕都不敢用,这老夫人赏的……
“祖母赏的,与父亲赏的,性质不同。”沈清辞合上盒盖,“父亲赏赐,可能出于补偿、试探,甚至可能被他人利用。但祖母赏赐,更多是表明一种态度,一种认可。这支参,我们可以用,也必须适时地让人知道我们在用。”这是对老夫人示好的一种回应。
她将人参交给周嬷嬷:“收好,过两日,等我‘身子稍好些’,你就用它炖一次汤,动静不妨稍大一些。”
“老奴明白。”周嬷嬷郑重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沈清辞依旧深居简出,按时服药,暗中调理。府中关于老夫人派人探望三小姐并赏赐人参的消息,果然如同长了翅膀般传开了。下人们看待周嬷嬷的态度,明显又恭敬了几分,连每日送来的膳食,似乎都更精细了些。
沈清辞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这小院周围那无形的壁垒,正在被一点点凿开。但这并未让她感到轻松,反而更加警惕。她知道,王氏绝不会坐视。
果然,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倚在窗边看书,周嬷嬷脸色有些古怪地走了进来。
“小姐,方才李婆子悄悄递了话,说……夫人今日召见了管家和负责采买的几个管事,发了好大的脾气,说明年开支要削减两成,各院用度都要收紧,尤其……尤其针线、脂粉和额外的点心份例。”周嬷嬷低声道,“她还说,夫人特意问了大小姐院里的用度,说大小姐年纪渐长,开销太大,不成体统,要……要裁撤她院里两个闲散的丫鬟。”
沈清辞闻言,放下书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王氏这是开始反击了。借着整顿府务、削减开支的名头,行打压之实。削减用度,受影响最大的自然是她们这些本就份例不多的庶出。而裁撤沈清婉院里的丫鬟,看似公正,实则是做给父亲和祖母看的姿态,表明她并未因沈清婉是嫡女就有所偏袒。
“还有,”周嬷嬷继续道,“豆蔻那边,也悄悄传了句话过来。”
“哦?”沈清辞挑眉,“二姐姐说什么?”
“豆蔻没说具体,只让老奴转告小姐四个字——”周嬷嬷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小、心、饮、食。”
小心饮食!
沈清辞眸光骤然一冷。沈清韵这是在向她示警!王氏果然将矛头对准了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看来,我们的嫡母,是迫不及待了。”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她看向桌上那只空了的药碗,又想起那盒被精心收藏起来的血燕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这入口之物。
她沉吟片刻,对周嬷嬷吩咐道:“嬷嬷,从今日起,我的饮食和汤药,你需更加仔细。所有入口之物,先用银针验过。另外,想办法,弄几只小白鼠或者雀鸟进来。”
周嬷嬷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沈清辞的用意,脸色一白:“小姐,您是怕……”
“有备无患。”沈清辞淡淡道,“她们既能栽赃一次,就能下毒第二次。父亲和祖母的关注,是一道护身符,也可能是一道催命符。”逼得狗急跳墙。
周嬷嬷神色凝重地点头:“老奴知道了!一定办妥!”
风雪似乎永无止境。沈清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却危机四伏的世界。父亲的关注,祖母的垂询,嫡母的杀机,姐妹的试探……她已被彻底卷入这后宅斗争的漩涡中心。
她轻轻握紧了袖中的白玉兰花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躲不过,那便迎上去。
只是,她还需要更多的筹码,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真正站稳脚跟,甚至……反守为攻的契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墙角那个沉寂的瓦盆。
生机,究竟何时才能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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