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透水的羊毛毯,一层层裹上来,压在眼皮上,沉进肺叶里。
林砚最后的意识,是掌心那块六棱柱晶体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以及大脑皮层被强行塞入的一幅模糊图像——扭曲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被爆炸冲击波拧成麻花状的通风管道格栅……画面带着硝烟和岩粉的粗粝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方舟”单元的、被刻意压抑的能量残留。
信息涌入的瞬间,剧烈的撕裂感从太阳穴炸开,沿着神经一路烧灼到脊椎末端。他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脱力,向后倒去。
“林砚!”
苏眠的惊呼和手臂传来的支撑力是他陷入混沌前最后的感知。世界在倾斜,暗河的水声、同伴压抑的喘息、还有自己沉重如破鼓的心跳,全部混成一团,被卷入无边的黑暗漩涡。
他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久。时间在意识断层里失去了意义。
仿佛只是闭眼再睁眼的瞬间,又仿佛在虚无中漂流了几个世纪。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依旧是暗河永无止境的低语,但更清晰了些,还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压得很低的、熟悉的交谈声。
“……体温有点高,脉搏虚弱但还算规律。”是扳手的声音,带着专业性的冷静,“主要是精神透支和轻微脱水。肩上的旧伤有点发炎,但不严重。需要静养,补充水分和能量,但现在这条件……”
“静养?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雷毅的声音低沉,透着疲惫和焦虑,“‘影’那边情况不明,汇合点还有至少三小时路程,这条新路线又出了岔子……”
“岔子?”苏眠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
“老猫用探测器简单扫描了前面,隧道入口确实如林砚最后‘看到’的那样,被定向爆破人为封死了。”雷毅顿了顿,“手法很专业,爆炸物当量控制精准,只破坏了入口结构,没有引发大规模塌方,像是为了阻止有人进入,又不想引起太大动静。”
“清道夫?”苏眠问。
“或者老板的其他爪牙。”雷毅的声音更沉了,“从残留的能量特征和爆炸痕迹看,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们可能在我们之前就得到了情报,或者……一直监视着‘鼹鼠’和那条通道。”
“也就是说,我们被预判了。”苏眠的声音冷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在寂静中不安地跃动。
林砚努力动了动眼皮,沉重的阻碍感传来。他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眩晕和钝痛依旧盘踞在脑海深处,但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痛楚减轻了些许。他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块铺了防水布的、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头枕着苏眠叠起来的外套。苏眠就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和脉搏的轻微跳动,是他与真实世界最稳固的连接。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篝火的光芒在视网膜上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斑。几秒钟后,景象才逐渐清晰。他们在一个不大的岩穴里,似乎是暗河支流旁天然形成的凹陷。岩穴口用几块从水里捞上来的锈蚀铁板做了简易遮挡,只留下观察和射击的缝隙。篝火在岩穴中央,火上架着一个瘪了一半的金属水壶,正冒着丝丝热气。雷毅、扳手、滑轮、阿亮围坐在火边,脸上映着跳动的火光,阴影在疲惫的面容上深深浅浅。老猫不在,应该在外面警戒。
“他醒了。”滑轮眼尖,第一个发现。
苏眠立刻低头,对上林砚睁开的眼睛。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被深切的担忧覆盖。“感觉怎么样?”她低声问,手并没有松开。
“……还活着。”林砚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干得冒烟。
苏眠立刻拿过水壶,试了试温度,小心地扶起他,将壶嘴凑到他唇边。温热微咸的水(加了少量矿物盐)流过喉咙,带来些许滋润和力量。林砚小口喝着,目光扫过众人。
“隧道入口……被炸了?”他问,声音依旧虚弱。
“嗯。”雷毅点头,将刚才的讨论简要复述了一遍,“你昏迷前‘看’到的信息很关键。现在的问题是,入口被堵死,我们怎么过去?绕路的话,地图上没有明确标识,风险更大,时间也更久。”
林砚慢慢坐直身体,靠坐在岩壁上。眩晕感仍在,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他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隔着衣物,能感觉到“织梦者之心”那温润的轮廓和缓慢的脉动。晶体似乎也因他的苏醒而恢复了稍许活力。
“我能……再试试。”他说。
“不行!”苏眠和雷毅几乎同时反对。
“你现在的状态,再使用那种能力,太危险了。”苏眠语气坚决。
“林先生,你的价值在于抵达终点,不在于现在透支自己。”雷毅也沉声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扳手,爆破开路可行性有多大?”
扳手皱起眉头,在脑海中快速计算:“入口结构已经被破坏过一次,不稳定。强行爆破,如果当量控制不好,很可能引发连锁塌方,把我们全埋在里面。而且,爆破声响在隧道里传得很远,等于告诉所有可能存在的敌人我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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