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蓝剑光如流星曳尾,在灰败的滩涂与狰狞的鬼脸、气急败坏的玄冥教徒之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倏然没入遗迹深处那片最为沉郁的幽暗。
蓝忘机几乎是凭着本能,选择了这个方向——那里不仅“秽魂烟”的触手似乎有所忌惮,避让开来,他体内“定波”碎片的微弱感应,以及魏无羡身上炎阳、庚金碎片应激的躁动,都隐隐指向此处。更重要的是,在那片幽暗边缘,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古老且稳固的结界波动,仿佛历经岁月冲刷,已与这片死寂之地融为一体,几乎难以察觉。
剑光敛去,三人落在了一座倾颓大半的石质建筑内部。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外界鬼脸的咆哮与战斗的余波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大半,变得模糊而遥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石屑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时光停滞般的沉寂。
蓝忘机身形甫一落地,便是一个踉跄,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方才那惊险至极的一击和全力遁逃,几乎耗尽了他恢复不多的灵力与心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急促,握着避尘剑的手微微颤抖。但他第一时间仍是将抱着的、小脸煞白的小江宓小心放下,随即回身扶住被他剑光卷来的魏无羡。
魏无羡的状态更糟。连续两次强行催动碎片气息,尤其是最后那次刺激炎阳庚金,如同在他本就千疮百孔的经脉里又狠狠撒了把盐,此刻他浑身冷汗涔涔,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蓝忘机扶着才没软倒,嘴角又有新的血丝溢出,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嗬嗬声。
“魏婴?蓝忘机声音紧绷,迅速渡入一缕青霖之力。
……死……死不了……”魏无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勉力睁大眼睛,打量四周。
这是一座坍塌了大半的殿宇内部,或者说,是某处更大建筑的残存角落。头顶是交错断裂的巨大石梁,勉强支撑着未曾完全塌落的顶部,投下斑驳破碎的阴影。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与碎石,依稀可见原本平整的石板缝隙。四周墙壁多有倾颓,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光和远处隐约的、依旧在翻滚的灰黑雾气(鬼脸与玄冥教的战场)。但奇异的是,无论外面的能量波动如何剧烈,到了这残垣断壁的范围边缘,便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膜”,被极大地削弱、隔绝开来。
蓝忘机扶着魏无羡靠着一根相对稳固的断裂石柱坐下,自己则强撑着,迅速探查这处狭小空间。他的目光掠过墙角堆积的、早已腐朽成渣的木质杂物,扫过石壁上模糊不清、被岁月侵蚀得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最终,停留在地面某处——那里,灰尘之下,隐约透出一些排列有序的、黯淡的凹痕线条。
他拂袖,一股柔和的风卷开积尘,露出了下方地面的真容。
那是一个直径约莫丈的、刻印在地面上的圆形阵图。阵图线条古朴繁复,由内向外分为数层,核心处是一个抽象的、仿佛水波与星辰交织的符号,此刻黯淡无光,甚至有多处线条断裂、缺失,显然损毁严重。但即便如此,阵图整体依旧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不拔的守护之意,正是这残存的力量,形成了外围那层隔绝混乱的微弱结界。
“古……守护阵?”魏无羡喘息着,也看到了那阵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怪不得……那鬼东西……不敢靠近…… 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符文,虽然与现今流传的阵法体系差异颇大,但其核心的“固守”、“宁神”、“辟邪”等基础意蕴,依旧能勉强辨识一二。这阵法全盛时期,恐怕是了不得的守护大阵,即便如今残破至此,余威犹存,本能地排斥着“秽魂烟”那等污秽阴邪之物。
小江宓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图案,怀中的白圭源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散发出比平时更明亮一些的温润白光,光芒流淌到那阵图上时,阵图核心那个水波星辰符号,竟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纵即逝,但三人都清楚地看到了!
“这阵法……与有关,而且……似乎对纯净的水属性力量有反应?蓝忘机若有所思,看向小江宓手中的源髓,又想起自己体内的“定波”碎片。他尝试着,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定波”的宁静水德之意,缓缓注入阵图核心。
阵图再次微微一亮,比刚才更清晰一些,范围也略微扩大了一丝,外围那层无形的结界似乎也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笔。同时,一股清凉、安宁的微弱气息,从阵图中反馈回来,轻轻拂过三人,竟让他们疲惫不堪的心神都为之一振,连魏无羡体内的剧痛都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
“有用!”魏无羡精神一振,“这阵法残灵未泯!蓝湛,试试用和宓儿的源髓……一起……看能不能稍微激活它,哪怕……只维持这个小角落的稳定!
这或许是他们在落魂滩绝境中,找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全点。哪怕只能维持一小片区域的清净,也足以让他们获得宝贵的喘息和恢复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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