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凌晨,煤山。夜色如墨,山风呼啸。崇祯皇帝朱由检跌跌撞撞地爬上煤山,身后跟着的只有一个人——司礼监秉政太监王承恩。这位六十余岁的老太监,此刻已是泪流满面,却紧紧跟在崇祯身后,半步不离。
“承恩。”崇祯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这位陪伴自己数十年的老太监,声音沙哑,“你……你走吧。朕已是亡国之君,你不必陪朕送死。”
王承恩扑通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陛下!臣自幼入宫,蒙先帝和陛下厚恩,侍奉陛下数十年。今日国破,臣岂能独活?臣愿随陛下于地下,继续侍奉左右!”
崇祯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感动,有愧疚,也有一丝欣慰。
十七年了。这十七年里,他见过太多的人背叛、逃离、出卖。朝中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文武大臣,此刻要么躲在家里装病,要么现在已经跪在张自忠的马前献媚。而眼前这个被人瞧不起的太监,却是唯一一个愿意陪他到死的人。
“辛苦你了。”崇祯轻声道。
他转过身,走到一棵老槐树下,解下腰间的白绫,扔过树枝,打了一个死结。
王承恩跪在地上,朝着崇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次,额头都重重地砸在石头上,鲜血直流。
“臣王承恩,恭送大明皇帝上路!”
崇祯闭上眼睛,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隐约可闻。那是他祖宗的江山,是他十七年呕心沥血想要挽救的江山。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他咬破手指,在撕下的衣襟上留下这封血书。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头伸进绳套。
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块。
身体悬空,剧烈地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王承恩跪在地上,看着崇祯的尸体在风中微微摇晃,老泪纵横。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一棵海棠树下,解下自己的腰带,同样打了一个死结。
“陛下,臣来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将头伸进绳套。
天色渐明。紫禁城内,张自忠骑马进入午门。他的身后,是潮水般的大西军将士。午门内。
张自忠没有理他们,翻身下马,大步走进皇宫。乾清宫,空无一人。坤宁宫,皇后周氏悬梁自尽,尸体还在微微摇晃。
寿宁宫,地上有大片血迹,却不见人影——那是长平公主被砍断手臂后,被好心人救走的地方。
各处宫殿,到处都是自杀的妃嫔、逃散的宫女、躲藏的太监。但张自忠要找的那个人,不在这里。
“崇祯呢?”他沉声问道。
牛金星上前道:“回陛下,宫中各处都搜遍了,没有找到崇祯。据投降的太监说,昨夜崇祯带着王承恩出了宫,不知去向。”
张自忠眉头紧皱。三月二十一日,北京城破后的第三天。
成国公朱纯臣和国丈周奎,战战兢兢地来到张自忠面前。
“陛下,”朱纯臣满脸谄媚,“臣等找到崇祯的三个儿子了。太子朱慈烺、定王朱慈炯、永王朱慈炤,都在周奎府中躲藏,臣等已将三人带来,献与陛下。”
周奎也连忙附和:“陛下,臣……臣是大义灭亲,绝无私藏之意!”
张自忠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少年——最大的不过十六岁,最小的只有十岁。他们衣衫褴褛,面如土色,却强撑着不让自己跪倒。
“起来吧。”张自忠淡淡道,“你们是前朝皇子,按理不该如此。”
他转向朱纯臣和周奎,点了点头:“你们做得不错。先下去吧,自有赏赐。”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下。
张自忠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种人,连自己的外孙都能出卖,还能指望他们有什么忠心?
“陛下,”刘宗敏上前,低声道,“这三个孩子,怎么处置?”
张自忠沉默片刻,缓缓道:“斩草须除根。留他们在世,将来必是祸患。”
他顿了顿,又道:“做得干净些,不要让人知道。”
刘宗敏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天夜里,崇祯的三个儿子被秘密处死。没有人知道他们埋在哪里,也没有人敢问。
三月二十二日。一个投降的太监,终于带着大西军找到了煤山。张自忠亲自来到那棵老槐树下。崇祯的尸体还在风中摇晃,他的脸上覆着散乱的头发,放在石头上衣襟上隐约可见血书的字迹。
王承恩的尸体挂在旁边的海棠树上,面容安详。张自忠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位他从未见过的皇帝,久久不语。
“取下来。”他沉声道。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两具尸体放下。张自忠接过那封血书,一字一句地看完。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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