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五月，中京城的初夏已有了几分炎热，御花园中牡丹盛放，蜂蝶飞舞，一派盛世景象。然而勤政殿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不同。
刘旭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捏着刚从北疆快船送来的密信。信纸上的字迹出自郑芝龙之手，笔力遒劲，但内容却让他久久沉默。
大明乱了。
不是一般的乱，是真正意义上的全面崩溃。李自成被诬陷虽然被杨珂救走归附王国，但中原大地上又冒出了张献忠、罗汝才等无数流寇首领。陕西、河南、湖广……处处烽烟。更致命的是，建州女真的铁骑再次破关而入，这一次不再是劫掠，而是直逼京畿。
“首辅，你怎么看？”
刘旭将信递给孙传庭。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双手接过，逐字逐句读完，又传给身旁的陆军元帅萨亚，以及刚从海上赶回的郑芝龙、戚家奇。
殿内安静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孙传庭放下信纸，抬起头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他望着殿外的天空——那里，是东方，是故土的方向。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大明……怕是撑不过几年了。”
刘旭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按照前世的历史，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祯帝自缢煤山。而在这个时空，尽管自己的蝴蝶翅膀扇动了不少波澜，而且李自成也归附自己，但大明的内部溃烂已经深入骨髓，任何外力都难以挽回。
“首辅的意思是，该准备起来了？”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老泪，神情渐渐变得坚毅：“陛下，老臣斗胆直言。大明虽腐朽至此，然华夏衣冠、汉家血脉不可断。老臣原本以为至少还有十年光景，可如今……”他顿了顿，“北疆城如今已有精兵数万，杨珂、李自成皆可大用。若王国此时积蓄力量，待大明倾覆之际，以‘驱除鞑虏、拯救华夏’之名挥师西进，天下民心，尽归陛下！”
萨亚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如铁：“杨珂请求扩军一万骑兵，臣以为——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于殿侧的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北疆城的位置。
“陛下，诸位请看。北疆城背靠大海，有郑、戚二位将军的舰队提供补给与增援，西可进蒙古草原，南可窥辽东、中原。此乃天然的屯兵、出击之地。杨珂此人沉稳善守，李自成狡黠善攻，此二人配合，相得益彰。臣以为，不应只扩军一万，而应允许杨珂放手招募，只要来投奔的汉人青壮体格合格、愿意从军，有多少收多少！”
郑芝龙抱拳道：“陛下，末将这些年往返登莱、辽东沿海，亲眼所见中原百姓如蝼蚁般挣扎求生。他们不是不想活，是活不下去。只要王国在北疆打出旗号——来投者分地、管饭、免除徭役——末将担保，一年之内，至少再运五十万青壮北上！”
戚家奇也道：“船队今年又扩充了三十艘，全是新下水的武装运输船。只要陛下下令，末将等可将运力提升一倍，确保北疆兵力扩充无后勤之忧。”
刘旭听完，沉默片刻，目光在四人脸上缓缓扫过。
孙传庭的激动，萨亚的沉稳，郑芝龙的豪迈，戚家奇的实干——这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班底。他们或许来自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经历，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东方，那片祖先生活过的土地。
“传旨。”刘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殿中每个人耳中。
“其一，准杨珂所请，扩军一万骑兵。此外，加授杨珂便宜行事之权，北疆汉民凡愿从军者，经选拔合格即可入伍，所需军械、粮饷、银两，由王国全额拨付，上不封顶。”
“其二，擢李自成为北疆骑兵副统领，授上校军衔，协助杨珂训练新兵。其麾下原从兄弟，择优编入骨干。”
“其三，调萨卡回京述职后，率李牧、廉颇二将及三千燧发枪精锐，乘郑芝龙船队返回北疆。萨卡任北疆兵团总官，负责全军整训，李牧、廉颇辅之。”
“其四，内阁即刻决议，拟定向北疆大规模输送军械、粮秣之长期计划。燧发枪、钢刀、火炮、弹药、帐篷、药品……有多少送多少。”
四臣齐刷刷起身，躬身领命。
孙传庭老泪纵横，颤抖着声音道：“陛下……老臣替中原亿万百姓，叩谢陛下恩典！”说罢竟要跪下行大礼。
刘旭连忙起身扶住：“首辅万万不可。你我君臣，共谋大事，何须如此。”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朕虽生于海外，但骨子里流的也是华夏的血。故土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待众人情绪平复，重新落座，萨亚又开口了。
“陛下，北疆之事已有定策。格陵兰那边……是不是也该有个收官的时候了？”
刘旭微微颔首。格陵兰这盘棋，下了快四年，是时候收子了。
他转向萨亚：“岳云那边可有最新战报？”
“有。三天前刚到。”萨亚从怀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定远城已经彻底稳固，寒鸦堡周边英挪联军龟缩不出。李澜在城外设了三道壕沟防线，把迫击炮和没良心炮藏在最前沿的反斜面阵地上。霍克公爵几次试探性出击，都被炮火砸了回去，损失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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