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胡郎中身上。只有怀中青铜罗盘中心那一点微弱的、稳定的暗青色幽光,勉强勾勒出他身前尺许范围的轮廓——粗糙潮湿的石壁,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还有他自己那双沾满泥浆、趿拉着巨大草鞋、正在微微发抖的脚。
“呼……呼……”胡郎中背靠着冰凉滑腻的石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外面野猪的哼哧声和徘徊的动静似乎被彻底隔绝了,密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回荡。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和某种矿物混合的奇怪味道。
缓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被水浸湿、字迹模糊的骨板地图,就着罗盘微光看了看,果然,关键路径和出口标记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认出个大概走向,细节全无。
“屋漏偏逢连夜雨……”胡郎中哀叹一声,小心地将湿地图塞回怀里,好歹还能当个心理安慰。他又摸了摸贴身藏好的短刀和空盒子,东西都在。罗盘还在发光指路,这是目前唯一的依仗了。
他举起罗盘,借着那点微光,打量这条突如其来的密道。通道比他想象的宽敞些,大约能让两人并行,但高度有限,他得微微低头。洞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很粗糙,没有打磨,布满凿痕。地面也凹凸不平,积着薄薄的灰尘,看不出近期有人走过的迹象。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罗盘幽光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不知通向何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胡郎中定了定神,总比在外面喂野猪强。他一手举着罗盘当“灯笼”,一手扶着湿滑的洞壁,试探着向前走去。脚下的大草鞋啪嗒啪嗒,在寂静的通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听得他自己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几十步,通道似乎到了尽头。罗盘幽光照射下,前面是一面浑然一体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死路?胡郎中心里一沉,凑近细看。石壁和两侧洞壁严丝合缝,不像有门的样子。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用手在石壁上四处摸索按压,试图找到类似入口处的机关,但触手之处,皆是冰冷坚硬的岩石,毫无异样。
“不能啊……”胡郎中嘀咕,罗盘指针明明还指着正前方,而且似乎比刚才更稳定了。他把罗盘凑近石壁,暗青色的幽光照在粗糙的石面上,忽然,他注意到,在石壁中央大约齐胸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石质颜色似乎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异,更深一些,而且表面似乎异常光滑,几乎没有凿痕。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按了按那块区域。没反应。又试着左右旋转,依旧不动。他想了想,学着之前开启入口的方法,用力向里一按。
“咔。”
一声轻响,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竟然真的微微向内陷进去了一寸左右!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轧轧”的机括转动声从石壁内部传来,在封闭的通道里回荡,令人牙酸。
胡郎中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举着罗盘紧张地盯着石壁。
“轧轧”声持续了几息,然后,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另一段向下倾斜的阶梯通道!一股更浓郁的、带着尘土和铁锈味的凉风,从阶梯下方涌了上来。
“真有门!”胡郎中松了口气,又有点得意,看来自己这误打误撞,还真蒙对了?他不敢耽搁,赶紧侧身从滑开的石门缝隙中挤了过去。
刚一过去,身后的石门又“轧轧”地缓缓合拢,恢复成浑然一体的石壁模样。
胡郎中顺着阶梯往下走。阶梯很陡,台阶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有缺损,他走得小心翼翼,全靠罗盘那点微光照明。走了大概三四十级,阶梯到底,前面又是一条平直的通道,但比上面那段更加狭窄低矮,他不得不弯下腰。
这条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简笔画,但磨损严重,加上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内容。胡郎中也没心思细看,只想快点走到头,看看这密道究竟通向哪里。
又走了百十步,前方再次出现障碍。这次不是石壁,而是一个丁字路口。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罗盘此刻,指针竟然微微颤动起来,一会儿指向左边,一会儿指向右边,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祖宗,又怎么了?二选一啊!您老给个准信儿!”胡郎中对着罗盘小声抱怨。罗盘不理会他,指针继续左右摇摆。
胡郎中没辙,只好自己观察。他凑近左边通道口,用罗盘照了照,里面似乎比较宽敞,但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又夹杂着些许甜腥的古怪气味。这气味……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他一时想不起。
他又凑近右边通道口,里面更狭窄些,气味倒是正常,只有土腥和岩石味,但隐隐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流动,感觉更像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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