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市
现在也就凌晨五点半
天还蒙蒙亮
他站在二楼走廊，手里攥着张刚打印出来的户口页
户口页上的“白小璃”三个字上的墨痕看起来十分崭新
一张普通的纸
却像是揣在他兜里的一颗定心丸
“白小璃，该起床了。”
他敲了敲房门，指节碰到老旧的木门，发出笃笃的轻响
屋里没立刻应声，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几声不满的嘟囔，像刚睡醒的小猫在哼唧
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16岁的姑娘才刚到白墨胸口，穿着件灰扑扑的仓鼠睡衣，连帽衫上的两只圆耳朵软趴趴耷拉着，头顶一撮不服帖的呆毛却倔强地竖着
她揉着眼睛，蓝色的瞳孔还蒙着层水汽，声音黏糊糊的
“干嘛呀……大周末的都不让人睡懒觉。”
“今天不是周末。”
白墨把户口页递过去，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心
“你的户口搞定了，从今天开始去三中上学。”
白小璃的眼睛瞬间瞪圆
不是惊讶的圆，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样，瞳孔缩成小小的一点，连头顶的呆毛都绷得笔直
她捏着户口页的手指微微发颤，纸角被攥出几道褶皱
“上学？我不要！”
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没睡醒的委屈，“我在家给你看家不好吗？去学校干嘛呀……”
“不好。”白墨没心软。他知道这小丫头怕生
从孤儿院出来时，她才那么点大，躲在他身后，连跟院长说话都要攥着他的衣角。可总不能一直躲着，“三中离这近，放学走路十分钟就到，我已经跟老师打好招呼了。”
白小璃还想反驳，肚子却先“咕噜”叫了一声。
她脸一红，把户口页塞回白墨手里，转身蹭蹭地跑回房间
“知道了”
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
白墨往锅里倒了点油，昨天剩下的土豆切成了丝，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很快飘出香味。另一个灶上煮着挂面，水开后丢进去，搅两下就软了
他没多余的碗，就用两个搪瓷缸盛着，一个推到桌边，一个自己端着。
白小璃换好衣服出来时，正看见白墨蹲在走廊里吃挂面，背影绷得笔直。
她穿着新发的蓝色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半长的白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扎辫子，也没戴发饰
她总说头发太白，扎起来像“异类”。
“又吃挂面啊……”她拉过椅子坐下，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却还是乖乖吃了起来
“快点吃。”白墨抬眼看了看表，
都六点四十了
“把你送到学校，我还得去门口摆摊。”
白小璃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白墨，我想吃鸡腿！”
白墨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总是这样，前一秒还在闹脾气，下一秒就敢提要求
他擦了擦嘴，把搪瓷缸放进水池：“行，等你晚上放学，我去菜市场买两个。”
“三个！”
“两个。”
“……好吧。”白小璃瘪了瘪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白墨收拾好东西，拎着两个大保温桶下楼。楼梯是铁制的，踩上去“咯吱”响
他轻手轻脚，怕吵醒一楼的张叔。可刚走到院子里，就听见张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墨啊？这么早就起来了？”
张叔推开门走出来，手里盘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穿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
他是这房子的房东，也是帮白小璃办户口的人
白墨跑了好几趟派出所，都因为手续不全被挡回来，还是张叔托了老关系，才把这事办下来
“张叔。”白墨从保温桶里拿出一根刚炸好的油条，又递过去一个肉包子，“您还没吃早饭吧？”
张叔摆了摆手，把包子推了回去：“你留着卖吧，我自己煮了粥。”
他看了眼楼梯口，正好看见白小璃慢吞吞地下来，笑着道，“小璃今天要去新学校了？快去吧，别迟到，第一天上学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白小璃小声说了句“张叔早上好”，却偷偷瞪了他一眼
是张叔劝元墨“一定要让小璃上学”，不然白墨说不定还会再犹豫几天
白璃真的十分埋怨，但是是小埋怨
白墨把早餐搬到门口的三轮车上。这三轮车是他高中时攒钱买的二手货，车身也掉了漆，车斗里焊了个铁架子，用来放保温桶和装油条的篮子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豆浆都热着，才回头对还在磨蹭的白小璃说：“快点，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白小璃应了一声，背着书包走到三轮车旁。书包是白墨去年给她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只小兔子，她一直没舍得用
今天是第一次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白墨跨坐在三轮车上，车轱辘慢悠悠地转起来
白小璃跟在旁边，小手抓着车斗的边缘，走得不快。
白小璃忽然抬头问：“白墨，学校里……会不会有人笑我的头发啊？”
白墨蹬车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落在她白色的发梢上，像撒了层碎雪
他轻声说：“不会的。要是有人问，你就说这是天生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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