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郑重道:“军师金玉良言,张将军鼎力相助,苏双铭记于心!请二位放心,苏双必不辱使命,定为主公带回良驹,亦在西凉,为主公织就一张人脉之网!”
“好!”李儒与张济同时举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重重一碰,窗外寒风依旧,厅内却已是谋定后动的炽热。一条由盐酒铺就,通往西凉宝马的秘径,即将在苏双脚下展开。
……
华阴,段煨军府。
送走了那支满载细盐与美酒,由张济麾下亲自护卫的“商队”,段煨回到厅中,眉头紧锁,全无收到厚礼的喜悦。
他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望着堂下那数坛尚未搬走的神仙醉,陷入了沉思。
“苏双……别人或许不识,我却知晓他的底细。”段煨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他是那卫将军麾下,专司马政钱粮的干吏。张济……盘踞弘农,拥兵数万,乃我西凉一脉。他麾下的人,怎会如此不遗余力,护卫扬州的人,深入西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济与扬州,一北一南,相隔何止千里,中间更隔着曹操、袁术等大小诸侯。若只是简单的交易,何须动用如此核心的将领和精锐?这绝非普通的商业往来。
“莫非……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盟约?可张济要粮,扬州要马,互通有无便是,何须如此亲密?难道……”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亲兵在门外禀报:“将军,贾诩先生求见。”
说起贾诩为何在此,需追溯到数月之前。贾诩身处长安,眼见李傕、郭汜二人自火并之后,势衰德丧,内部倾轧日益激烈,深知此二人如同朽木,覆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贾文和善于谋身,岂肯与这艘必沉的破船一同葬送?于是,他寻了个由头,带着家小,悄然离开了那是非之地长安。放眼关中,能暂时栖身且与他有旧者,便是这驻守华阴的同乡段煨。
段煨性情谨慎,不似李傕、郭汜那般狂悖,且华阴地处要冲,消息灵通,正是一个理想的观望之所。于是,贾诩便来到了此处,段煨对这位名满天下的谋士来投,自是表面欢迎,奉为上宾。
段煨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啊,眼前不正好有一位智谋深远之人吗?“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他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门口。
贾诩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穿着朴素的文士袍,缓步而来,见到段煨亲自出迎,微微躬身:“将军,怎敢劳您亲迎?”
“文和来得正好!”段煨一把拉住贾诩的手臂,将他引入厅内,指着那些酒道:“我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欲向文和请教!”
贾诩目光扫过那些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请讲,诩若能解,必不藏私。”
段煨压低声音,将方才苏双过关,张济麾下护卫,以及苏双的真实身份和自己的疑虑,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贾诩。
贾诩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直到段煨讲完,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吐出两个字:“非也!”
“非也?”段煨一愣,“先生之意是?”
“非是交易,”贾诩语气平淡,却如石破天惊,“依诩之见,那张济,恐已率弘农之众,举众投靠了扬州。”
“什么?”段煨豁然变色,几乎失声,“这……这如何可能?张济拥兵数万,据守弘农要冲,虽非顶尖诸侯,亦是一方豪强,岂会轻易投靠远在扬州的……?”
贾诩不慌不忙,伸出三根手指:“将军稍安,且听诩析之。”
“其一,粮草。弘农经历战乱,民生凋敝,数万大军人吃马嚼,张济能支撑几时?而扬州,据闻仓廪充实,富甲东南,此正解张济燃眉之急。”
“其二,名分。我西凉军自太师故后,名声扫地,天下皆视我等为乱臣贼子,人人喊打。依附一方强藩,洗刷污名,寻求立足之地,乃是上策。卫将军虽年轻,却雄踞三州,势大财雄,正是良选。”
段煨听着,脸色变幻,已然信了三分。
贾诩继续说道,声音更低沉了些:“其三,也是关键——人。将军方才说,张济军中近来有一文人,备受礼遇,言听计从?”
段煨点头:“确有此事,只知其姓李,神秘莫测……”
贾诩嘴角微扬,打断道:“应该是姓李,名儒,字文优!”
“李儒?”段煨倒吸一口凉气,“军师……军师竟然还真在世,传闻他在卫将军麾下,怎么到了张济军中?”。
“若非此人,谁能说动骄傲如张济,甘居人下?”贾诩笃定道,“李文优之智,诩素来钦佩。他既现身张济军中,又全力促成此事,那张济归附扬州,便是十之八九了。此番苏双西行买马,恐怕就是李儒为其谋划,借张济在西凉的旧路,行卫将军之事。”
一番剖析,如拨云见日,段煨心中疑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震撼和……一丝寒意。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眼前这个神色平静的同乡,如此错综复杂、隐秘至极之事,竟被他凭借些许蛛丝马迹,在三言两语间剖析得透彻无比。这份洞察力与智谋,实在太过可怕!
段煨看向贾诩的眼神中,那份原本就存在的忌惮,不自觉地变得更深了。与此人同处一地,仿佛自己的所有心思,都暴露在其目光之下。
贾诩何等人物,段煨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忌惮,他如何察觉不到?他心中暗自一叹,知道自己这“苟安”之计,在华阴怕是难以长久了。段煨虽能容他,但绝无法真正信任一个能轻易看穿他内心的人。
他面上依旧平静,装作未曾看见段煨的眼神,心中却已电光火石般转过数个念头:“张济既已投靠扬州,弘农便成了扬州触角所及之地。”
“文优在那里……卫将军又数次邀我,言辞恳切,其志不小,其势渐成!或许……扬州,才是我贾文和最终的安身之所?至少,那里足够远,也足够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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