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从混沌之中回过神来。
我依旧紧闭着双眼,但这次我有了真实的感觉,我感受到了自己此刻平躺着的姿势,以及身下实实在在的物体。我还能感觉到有一丝丝微弱的风轻抚我的脸颊,暖暖的,混合着淡雅的清芳。
这风保持着稳定的频率,一丝一缕,不疾不徐,吹到我的脸上,又吹入我的口中,带着一丝甘甜,直抵我的肺部。这让我感到四体百骸都无比的舒畅,甚至连自己的嘴唇都湿润了起来,仿佛被覆盖了一层温软的香脂。这奇妙的感觉让我心神荡漾,不觉呼吸急促起来。但与此同时,那似鼻息一般的微风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唇间那温润的感觉。
我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在“玉衡”基地,仍在那间会议室之中。此刻我平躺在那张古老的沙发之上,刚才那远山与湖水,芳草与木屋,以及诡谲的天幕与温柔的姐姐统统都消失不见了。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宇茗坐在我身边,神色焦虑而又疲惫,看到我睁开眼,她长出一口气,“你总算醒过来了,我还以为救不活你了呢!”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注意到她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之上浮起两朵红晕,眼眸中竟然有了一丝羞怯。这样的宇茗颇为反常,我从未见过,这令我十分好奇,于是我盯着她的双眼,仔细研究了起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宇茗竟然被我看得窘迫起来,她回避开我的眼神,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宇茗的异样也让我紧张起来,我不安地问道。
“你……昏迷了。刚才没有了心跳,呼吸也没有了……我给你做了心肺复苏,还有……人工呼吸……”
我顿时大窘起来,原来刚才那种美妙的感觉,竟然是……我的天啊!我慌忙避开眼神,双颊像被火燎一般滚烫起来。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像被上满了发条,动力十足,澎湃不已。可宇茗竟然说它刚刚停止了跳动,这实在令我难以相信。
“我……”我不知所措地支吾着,努力坐起身来,“我真的昏迷了?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客气,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宇茗平复着气息,“再说,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我也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我点点头,认可了宇茗的这个理由,因为很显然,这是最合理的可以避免尴尬的说辞。我也必须让自己的心绪尽快沉静下来,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基地遗址之中,像我们这样的孤男寡女,的确很容易被荷尔蒙迷乱了心智。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个地方。”我将话题转向准确的方向。“其实,这个梦我并不是第一次做,那个地方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好几次。”
“我知道。在你大脑很深层的潜意识中,隐藏有那个地方的信息。”宇茗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神重又变得空灵透彻,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陆柏华教授要你找到那个地方,留下了那句提示,要你到火星和小行星带,目的就是为了唤醒你潜意识中的记忆。”宇茗继续道,“这个过程就像是解锁,你每到一处,那里预设的脑波模拟器就会对你的大脑进行调制,从而激活相应区域的信息。这个过程你察觉不到,对其他人也完全没有影响,这些信息一旦被释放,就会以拼图的形式在你的梦境中进行建构,而这里,是这块拼图的终点。”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但我还是有所不解,“可为什么要这么复杂?他既然想让我到那里,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把信息给我?”
“因为他不能确定你长大以后会变成怎样的人。”宇茗莞尔一笑,“所以你必须接受一系列的考验,经历一次次的挫折。这是你可以到达这里的条件,也正是我陪你来到这个时代的使命,我要确认你是否具备这样的资格。”
我怔住,默默看着宇茗,然后自嘲的一声苦笑,“原来一切都是被安排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戏,只是我不知道!”
“其实我们都活在一场戏里面,只不过角色不同而已。”宇茗同样也是自嘲一笑,“不过,我这一幕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能做的,已经到此为止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到投影机前,调出了那张木屋前的合影照片,注视着那个小女孩。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和我在梦中见到的姐姐这么像?”
宇茗也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同我一起看向照片中的小女孩。
“我并不认识你的姐姐,事实上,我根本没有见过她——除去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当然也包括这张。至于我为什么会像她,我还是无法告诉你。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多神秘,而是因为我,我……不能对你说。”最后一句,我听出了一丝悲戚。
我转头看向宇茗,她仍望向幕布,但眼眶之中竟然隐隐闪动着泪光。我沉默了,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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