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全丧失了斗志，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任凭被她那纤细温软的手掌携着，像一个受到了莫大委屈的孩子，亦步亦趋于她那散发着幽兰气息的身畔。
通向上一层的楼梯较之前至少长出一倍，其间我向宇茗问出了另外一个疑惑：既然“阊阖”组织如此厉害，为什么不将重启基地，或者将数据备份，拿回月球破解呢？
“重启基地需要巨大的能量，基地内部的核衰变电池组所能提供的电力远远不够。如果从垂电场接驳，不可能绕过月城联盟和火星联盟。前者当然乐见其成，而且会积极介入。但后者恰恰相反，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毁了这里。”
“你是说石烎吗？”我诧异道，“他们有这个能力吗？他们离得那么远，月城不会阻止他们吗？”
“他们当然有！”宇茗轻蔑地一笑，“他们早有准备，在他们管辖的垂电场上方都部署有武器系统。十分凑巧，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就是他们的，如果信息外露，火星联盟会毫不犹豫地实施打击，将这里夷为平地。如果这件事情现在发生，我们……”
“砰！”宇茗比出一个我懂的手势。我半晌无言，一阵彻骨的悲哀席卷而来。
“至于为什么不把数据拷贝带回月球。”宇茗没有理睬我的沉默，继续道，“你可知道当年为什么没有自毁，而是采取这种方式将自己隐秘起来？”我摇摇头，其实我也正有疑问。
“当然还是为了保护珍贵的数据。‘未知’项目曾是地球上最重大的国际合作工程，它取得的成果太重要了，基地怎么可能会让这些价值连城的成果轻易毁掉呢？所以从一开始基地就设置了不同等级的自毁程序，我们相信，触发这个程序的正是陆柏华教授，他选择了让基地坠入火山锥底，从而与世隔绝，他并没有选择那最为惨烈的终极自毁。”
“所以他保存了数据。”我插话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将数据提取出来？即使没有电力，将硬盘拆卸下来不是也可以吗？这里面有那么珍贵的数据资料，也许就有破解末日灾变的方法。”
宇茗苦笑着摇摇头，“这些数据的确就存放在我们刚才来时的那一层，在你看到的那些机柜里。不过想要拿到它难度太高了，即便是‘阊阖’也没有这样的技术手段。基地之所以还在维持着最低当量的动力供应，就是要保证这些硬件设备长时间处于待机状态。而一旦强行将硬盘取出，系统将执行不可逆转的自毁操作，将这些硬盘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毁掉。”
原来如此！我一声深深地喟叹。
“不过呢，即使拿到这些数据也没有用。”宇茗话锋一转，“这里面不会有破解末日灾变的方法的。”
“为什么？”宇茗的笃定令我很是诧异。
“很简单啊！‘玉衡’只是‘未知’项目五大秘密核心基地中的一个，它只承担这个庞大工程中的一环，它只是一个局部，构不成整体。所以很显然，它不可能有完整的破解之法。”
说话间，我们登上了楼梯的顶头，宇茗将一扇与下方一样的防火门推开，我们进入了‘玉衡’基地’最上面一层。这一层的格局与另外两层迥然不同。没有管线，没有机柜，规规整整地分布着操控台和半透明的工作间。显而易见，这里曾是基地人员的工作场所。
在这一层，我终于见到了灾难发生时留下的痕迹。虽跨越百年，恐怖与混乱的不安氛围依然弥漫在空间中，累累的弹痕、被击打得支离破碎的设备、虽被擦拭却依然可见的暗褐色血痕。所有这一切都证明着这里曾经历过的一场骇人的屠杀。
“一共一百五十七具遗骸，包括基地工作人员，包括你的父亲，也包括袭击者。”宇茗依旧紧紧拉着我的手，仿佛生怕我会因畏惧而迷失在空气里。
“你要去见见你父亲的遗骨吗？”宇茗谨慎地问道。我摇摇头，一脸茫然。
“好吧，尊重你的意见。”宇茗显然猜到了我会做此选择，“那走吧，我带你去看那样东西。”
“究竟是什么？”我终于问了出来，“你说我必须到这里来，也必须到火星和谷神星，究竟是为什么？”
宇茗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眸中流动着温存。我不明就里，被她莫名其妙的凝视搞得心突突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想将手抽出，却事与愿违与她握得更紧了，这让我十分尴尬，脸颊顿感一阵燥热。宇茗的眼神依旧清澈，无欲无求，但此刻却隐现出一份失落。
她轻叹一声，自嘲一笑，“算了，我知道这不可能。”她言语柔婉，轻微得仿佛是自言自语。
宇茗这突如其来的一反常态让我彻底懵怔了，我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演的是哪一出。不过有那么一刻，我仿佛突然忘记了宇茗曾经对我的欺骗与伤害。
此刻她只是一个站在我面前正值桃李年华的美丽少女，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让人心生无限怜惜。我感到有一种奇妙的化学物质正在我的身体中迅速生成，进而膨胀于我周身的各个部位，让我萌生一种蠢蠢欲动的非分之想。
这实在太可怕了！我及时醒悟过来，将头使劲晃了晃，努力摆脱这种危险的龌龊邪念。宇茗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她罕见地羞涩着低下了头。
“走，我带你去探寻真相。”宇茗将我的手轻轻松开，指尖轻柔地划过我的手掌，让我感到一丝隐隐的不舍。
“你到底怎么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宇茗这突然之间的反常之举让我紧张起来。
宇茗笑而不答，向前走去，我紧随其后，与她进入了一间会客厅。房间的陈设规格很有档次，看起来应该是当年基地高级管理人员会议的场所。
宇茗手指向房间一面的沙发，“陆柏华教授的遗骨当时就在那里。”我看向那张已经陈旧褪色的沙发，嘴唇翕动着，欲言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宇茗将室内原本明亮的灯调暗，从会议桌上拿起一个很小的金属物件，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一个优盘式的读卡器。在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小东西显得古老而怀旧。宇茗开启了桌面上的投影仪，将那个读卡器插入了设备。
“你将要看到的画面是历史的遗迹。”她调取着投影仪的操作界面，“一百年前，你的父亲就在这里，用同样的设备看到这幅画面后，启动了基地的自毁程序。”
说话间，一张照片投射到了对面墙壁的幕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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