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猛然意识到,我飞在了空中。
当然,准确地说,是被抛在了空中,像是一枚石制的炮弹,从中世纪攻城拔寨的抛石器上被发射出来一般。只不过,抛石器并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这架加速距离足够长的水滑梯。
然而,显然我这枚“炮弹”的初始速度太过有限。我几乎没有感觉到自己在空中有飞行的片刻延续,但被地球那无处不在的强大重力所捕获,从抛物线运动变为了毫无争议的自由落体。但,我不是物理学家用以论证普世真理的实验道具,我是活生生的生命体,是禁受不住过分撞击的血肉之躯。
在我下面是什么呢?万丈深渊吗?我的尖叫声因为惊恐已然走了音,在黑暗的空间中,这段声波在疾速跌落中演绎着多普勒效应。飞流直下的暗河之水在我身边挂出一段精致的流动水帘,这让我意识到它本来就是一条瀑布。所以呢?我不禁反问自己,既然是瀑布,那这下面……就应该是……
未及我将答案引导到自己的意识中,便听得“扑通”一声,我重重地砸在一面坚硬的水壁之上,随之沉入到较之前水道中更加阴冷的水中。这突如其来的重击令我猝不及防,巨大的撞击力让我的脏器在身体中仿佛翻江倒海一般,而如冰一般的寒水则让我周身所有的气孔迅速收缩。
一时间,我感到气血上冲,在本能的保护下,我那脆弱的神经网络终于不堪重负,断开了与身体各个器官间的连通。换言之,简单来说,我被砸晕了。这倒也好,一了百了——至少事后证明如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渐渐苏醒过来。身体的剧痛,加之头脑的强烈晕眩,让我有了一种想要撒手人寰的冲动。但辩证法告诉我,痛苦意味着生存,我能感知到疼痛,这本身就是一件幸运的事。
我睁开眼睛,发现有了光亮,这是真实的景象,不再是巫黛用意念传递给我的精神中的图景。暗红色的光影在眼前不安地跳动着,仿佛被惊吓到的孩子正瑟瑟着发抖。
我吃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细沙地之上,虽并不柔软,但也比裸露着的坚硬岩石舒适得多。我歪头向四周望去,两支火把插在两侧的沙土中,提供着微不足道的光与热。
视线之内见不到暗河的水,但隐隐可以听到哗哗的水声,这说明此处距离河道已经有了一段距离。空气中弥漫着阴冷的气息,湿润中掺杂着血一般的腥味。
这时我才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居然已经干透了。这意味着什么呢?我已经昏迷很长时间了吗?
四周阴冷如故,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自然干燥那一定需要很长时间。而我仅仅是掉落水中,就算被砸晕,再加之被灌了几口水,也不会昏迷太长时间,一个小时总也够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衣服自然干透显然不太可能。
那会是用火炬烤干的吗?我望向那两支兀自突突跳动着的小小火苗,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禁很疑惑地摇了摇头。我能肯定,我的衣服并未离开过我的身体,这也就意味着我的这一身湿衣服是不可能被火炬那点微弱的能量烘干的——巫黛总不能把我架在火上像烤羊腿那样吧!
说起巫黛,我转头找寻着他,但见他盘腿坐在一侧的火把背后,几乎隐没在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事实上我也只能隐约辨认出他的轮廓,他一动不动,犹如被封存的雕塑,与周围毫无生机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我揉着脑袋费力站起身来,“这是什么地方?”我向着巫黛大声道,声音在这空旷的地下世界中回荡着,营造出一份诡异。这让我意识到,这处洞穴的空间恐怕不小。
巫黛没有搭理我,依旧保持着盘腿的坐姿,仿佛老僧入定。睡着了吗?我颇感诧异。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巫黛走去,心想难道是因为来时在水下一直为我传输意念之力,使得他精力透支,所以需要休息了?但当我走到他身旁时,一种非比寻常的不祥之兆突然从心底升起。巫黛依旧纹丝未动,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或者说……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骤然让我的心揪紧——是他不存在了!
我慌忙低下身形查看,却被看到的景象吓得大叫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跌坐在地面之上。但见巫黛垂着头,脸部在微弱的火光下隐隐可见斑驳的血迹,这些血迹集中在五官的位置,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可怖。
我紧张地爬起身来,伸手在他的口鼻处试了一下鼻息,又在他的脖颈处按压了一下颈动脉,然而不出所料,巫黛已然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可是,这怎么可能?难道为了将我送到这里巫黛竟耗尽了生命?那个强大、强悍、强势的男人,那个在我眼中犹如魔法师一样的进化人长老,竟然七窍流血,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但这说不通,也完全没有道理!我有些抓狂。巫黛的实力毋庸置疑,这区区两千米的水路,即便再难通行,也绝对不足以令其搭上性命!再者说,巫黛并非第一次走这条水路,水下的情况他一清二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去做!我相信他一定会充分考虑包括我在内的一切因素,才会带我进入水下来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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