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是很大,肆无忌惮,穷凶极恶,仿佛受到了诅咒一般。
我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在此时节会有如此凶猛的暴雨?这有悖于我曾经的认知,实在是极为反常的现象。
原本我们选择的是一条微微凸起的山脊,雨水不会汇集成流,但由于长时间暴雨的击打冲刷,石块裹挟着泥沙随着雨水纷纷滑落,令我们的处境危险系数陡增。
我们不但要留神落脚之处,防止踏空滑倒,更要时刻小心头顶上不时飞落的石块。很显然,若被不幸击中,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有性命之虞。
一瞬间,我与阿荒仿佛从两个狼狈不堪的逃亡者,变成了在绝境表演杂耍的小丑。
双手寻找着任何一处可以抓住的物体,脚下忙不迭地踢来踩去,找寻着可靠的落脚点,眼睛还要全神贯注于头顶方向,不停变化身体姿态躲避飞落的石块。
而由于神经过于高度集中,我甚至在刹那间产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正在经历的不是真实的灾难场景,而是处在虚拟世界中的一款通关游戏。
但我能意识到这只是大脑产生出来的幻觉,没有什么游戏,我也绝非虚拟出来的设定角色,一旦避让不及或脚下踩空,我没有第二条命来让一切重新开始。
于是我不得不用牙齿咬住舌尖,让传递出的真实痛感将自己从幻象中驱赶出来。
我们便在这惊险刺激同时也是惊心动魄的场景中艰难向上爬去。虽已是加倍小心,但脚下磕磕绊绊,还是跌倒了无数次,唯庆幸没有失去控制滑落下去。
而上方滚落的石块尽管个头都不大,大多数也被我们成功避开,但依旧还有个别不留情面,径直击中我们的身体,令我疼痛难当。
历经千辛万苦,我们总算行程过半。当抵达半山腰时我们也宛如炼狱一般承受了莫大的痛苦,好在应了我之前的祈愿,这一路只是有惊无险,我们并未遭遇致命的危险。
这俨然成了不幸中的万幸,虽然过程让我备受煎熬,但如果终以这样的结果延续下半程,让我们成功到得山顶,也算是不枉费我这摸爬滚打一路走来的遍体鳞伤。
但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我为尚未到来的胜利提前庆祝之时,猛听得头顶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轰轰之声,犹如近在咫尺的云层深处爆发出的沉闷巨雷。
我一怔,愣了两秒钟,猛地大喊道:“不好!快跑!”
阿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惊到,他侧头急问:“这是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泥石流!”我颤抖着指向山顶方向,本能地开始向下撤步。
几乎同时,我感觉仿佛整座山都开始颤动起来,由弱到强,由远及近。我甚至已经感觉到带着泥土与植物根系混合着的腐败气味,正汹汹然向我迎面扑来。
阿荒也感受到了这极具压迫性的震撼之力。我能感受到他也同样露出惊骇与恐惧之色,并随着我一起向下撤退。
但我们肯定避让不及这转瞬即至的致命灾难。依眼前的情形,用不了两分钟我们就会被滚滚而落的泥石流所吞没,葬身在这荒郊野岭。
无人知晓我们的死讯,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遗骸。我们会被永久埋葬在这厚重的泥石流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成为一宗未解的过往。
想到此我心中充满了悲哀与绝望,我甚至已经听到死亡的号角在我耳畔吹响。我无助地看向一旁的阿荒,准备向他做最后的道别。
“快!往那躲!”阿荒还在做着最后努力,但在我看来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
我们已经回天无术,任何幻想躲过此劫的企图都是徒劳的,我们已经在劫难逃。
“快啊!”阿荒嘶吼着,这时我才看清他所指之处——距离我们十米开外一块凸起的巨大岩石,雨水冲刷下来,击打在其上面飞溅起来形成一个弧面的水幕。
那下面能藏得了我们两个人吗?我深感质疑。但求生的本能让我无暇多想,危机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缓,我随着阿荒迅速向那岩石攀去。
那一刻我仿佛如有神助,原本湿滑有坡度的山岩竟被我走得如履平地一般,全然没有了方才那举步维艰的扭捏之态。
此时大块的岩石裹挟着被折断的树木枝干率先滚落了下来,我和阿荒蜷缩起来尽量将身体躲在那块岩石下面。
但正如我所担心的那般,这块岩石体积有限,实在容不下我二人全部的身形。我们不得不紧紧抱在一起,以减小暴露在岩石外的面积。
随着隆隆的巨响声迫近,地面颤动得也愈发厉害,黏稠的泥浆开始在我们两侧流淌,其中翻滚着这一路劫掠来的胜利品,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很快,我们的头顶之上也难以幸免,泥浆从岩石上滑落,倾泻在我们的身上。我剧烈颤抖着,眼中流出绝望但却不甘的泪水。
我因恐惧紧紧抱住阿荒,哽咽着道:“永别了,阿荒,永别了!我们就要死了!”
阿荒没有言语,但他同样颤抖着。在大自然摧枯拉朽的绝对力量面前,我们的身体与生命都渺小得犹如造物主摒弃的糟粕,形同虚设,一文不值。
我闭上了双眼,这个世界留给我最后的影像已满是泥泞,没有值得再去留恋回望的意义。
我耳中听到了嗡嗡的轰鸣之声,那是地狱的使者展翼飞来的讯号。我感觉到一只充满磅礴之力的手臂将我一把抓起,拎到了空中。
这同样是那位使者,他已经将我的灵魂从肉体中剥离,羁押着离开这个世界,飞向那万劫不复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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