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村落已然荒芜了近半个世纪,由于进化人类的数量十分稀少,分散而居并不利于发展,所以,他们会择近聚集合并,而原有的一些村舍便遗弃了。这里便是这样的一处所在,村落原本不大,沿路的两旁散落着二三十间砖制房屋,但因长时间无人打理,日久天长,风吹雨打,早都破败不堪。
天际中最后一丝光亮很快隐去,夜色迅速笼罩了上来,我们打起火把向村中摸去,找寻宫蓝长老为我们标识出的一间保存相对完好的房舍。那里常被他们当作途经临时休憩的驿站。
或许是被我和阿荒这样的外来人惊扰到,蝙蝠七七八八从屋檐中飞出,在我们头顶快速掠过,划出一圈圈毫无规律的轨迹,以及一串串令人牙痛的吱吱尖叫声。不远处的树梢之上,夜枭仿佛也听到了这样的声响,即兴哼出几声咕咕的伴唱,与那蝙蝠的叫声合成了一个高低声部,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我手擎火把紧跟在阿荒身后,生怕他会突然之间在我面前消失。
这种身在荒郊野岭孤村野寨的处境令我心生出强烈的恐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加快,并且出现偶尔不规律的悸动。可我又在害怕什么呢?我素不相信鬼魅之说,魑魅魍魉对我而言只是书本上为供娱乐被制造出来的文化符号。
而在经历过末日灾变残酷侵袭过后,我也见证了太多的痛苦与死亡。这些常被人所忌惮的事物我都不曾惧怕,又会是什么让我在此刻如此惊惧不已呢?
我曾有过几次近乎第六感的奇妙体验,眼下会不会也是潜意识预感到了某种危险,对身体发出的警告呢?
我低声说给前面的阿荒,他轻声笑了笑,头也没回。“别太草木皆兵,现在的地球比任何时候都安全。进化人不会随意发动攻击,更何况这里属于宫蓝长老的领地。大型的野兽基本也都灭绝了,除去偶发的天灾,不会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们。”
“可是宇茗呢?还有火星联盟,你忘了在湖岸他们袭击过我们吗?”我说出自己的顾虑。
“你觉得宇茗会吗?以你对她的了解?”阿荒反问我。
我一时哑口,不知如何作答。以我对她的了解?可我真的了解她吗?
“之前在湖岸对我们的袭击也是宇茗施的计谋,如今她已经暴露了,如果想要为难我们,没有必要再用偷袭的伎俩。更何况我们离开地球后也还是要去找联盟总督,阿逊还在他们手中,我们不可能就此放弃!”
阿荒停住脚步,指着面前的一栋建筑道:“我们到了!”
我抬眼望去,在火把的映照下,这栋建筑的轮廓大致显现出来,果然比村落中其他房屋要规整不少,一看便知有人定期对其进行修缮。阿荒推开涂有红漆的厚重木质大门,我二人进到其内,将蜡台点亮。
房间不大,整体面积也就百十来平方米,进门处是作为公共区域的客厅,较为宽敞,两侧分别连接着一间卧室。此间作为驿站倒是合适,同时容纳七八个人打尖休息并不显得局促。
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我早已经腿脚酸胀,疲惫不堪,如今见到床铺,只想一头倒下,昏睡到天明。阿荒也显出疲态,他取出干粮分与我,“多少吃点,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一天的行程。”
我点头称是,拿起吃食慢慢咀嚼着。窗外被惊扰的动物此时也安稳了下来,不再搞出奇怪的动静,四下里万籁俱寂,仿佛连风也停息了,不再扰动树梢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份过度的安静让我感到诡异,我甚至连牙齿都不敢用力咬合,以免那轻微的声音与此刻的环境格格不入。阿荒也停顿下来,他警觉地侧耳细听,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份异常。我大气也不敢喘,直直地看向阿荒,心中暗暗祈祷一切如常,这只是我们疑神疑鬼生出的过度猜疑。
突然阿荒霍地站起身来,压低声音道:“有人在我们附近!”说罢,他快速移动,将屋中燃着的蜡烛吹灭,顿时我们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我的心跳再度加速,双手握拳身体紧绷起来。看来我的第六感又一次灵验了,我所预感到的危险并非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是实实在在即将发生的事实。
只不过这所谓的威胁会是什么呢?阿荒刚才的分析很是透彻,我们不应有敌人才对,这不禁让我深感困惑,摸不着头脑。而且我什么也没听到,会不会是阿荒幻听了呢?
借着窗口投射进来的暗淡月光,我依稀看到阿荒的身影,他挥手示意我躲到屋角,而他自己则闪到窗边,做出戒备之状。依旧是近乎绝对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窒息了。
我缩在墙角,紧张地盯着窗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准备与我们为敌。
正在我忐忑之际,一阵凌厉的弓箭破空之声刺入我的耳廓。没待我反应过来,一支竹箭已然破窗而入,直挺挺地钉在对面的墙壁之上,留下箭身颤动发出的嗡嗡声在空寂的房间中回荡。
我“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敌人出现了!
而且可以肯定,袭击我们的不是火星联盟,因为那射入墙中的箭,正好被朦胧的月光照亮,其粗糙简陋的形制,一看便知是人工磨制之物。
而在之前湖畔袭击我们的弩箭则是金属材质,哪怕只看一眼,我也足以确定那是标准的机器加工产物。毫无疑问,在如今的地球之上,进化人没有这种材质与工艺,它只能属于移民人类,属于对我们充满敌意的火星联盟。
而这粗糙的竹箭会是什么人的呢?如果不是火星联盟派出的战斗机器人,会是进化人吗?但阿荒不是说他们不会对我们发动攻击吗?可除去火星联盟与进化人,还会是什么人呢?
阿荒没有轻举妄动,我知道这是明智之举。敌人在暗处,我们对其毫无了解,若贸然行事,极有可能成了对方的活靶子。
足足又沉寂了有五分钟,我们没有等来新的一轮进攻。正在我迟疑焦虑之时,窗外忽然恢复了风声,沙沙作响,缱绻轻柔,正是纯正和谐的自然之音。
阿荒直起身来,走到大门口,仿佛犹豫了一下,然后将门推开径直走了出去。我犹如丈二的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阿荒这是要单独出战,和对方决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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