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荒说出这番话时，眼睛不再看我，而且死死盯住宇茗。
我打了个冷战，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惊恐万状地看向宇茗，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希望她能立刻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已经失去了筱筱，难道现在又要失去宇茗吗？
宇茗面色平静，沉默不语，既没有惶恐，也没有畏惧。她是在用无言印证阿荒的指责吗？
“你没有想到筱筱会发生突变吧？”
阿荒继续朝向宇茗道：“你给她射入的毒剂本来经过了严格的测算，你希望她出现灾变反应。然后按照你预先设计好的计划，我们侵入垂电场，引发冰冻库电力故障，最终将筱筱冰冻起来。”
“应该说你每一步都测算得很完美，你几乎都要成功了。但百密一疏，你没有预料到，筱筱竟然是进化人的体质，你的毒剂反倒成为她的催化剂，加速了她进化的进程。而且，由于地球的灾变环境与毒剂的共同作用，筱筱的进化不但得到了提速，更实现了一般进化人不可企及的突破。正因为如此，她才得以和宫蓝长老连通意念之海，共享了信息，推演出了你的真实意图！”
我彻底震惊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了，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我感觉到了窒息，感觉到了崩溃。
“宇茗，阿荒的话是真的吗？”我含泪望向宇茗，望向这个曾经几度救我于危难之中的女孩。
曾几何时，我与她，以及筱筱，我们同舟共济，患难与共。
我们曾共同对抗引发失温的寒冷，紧紧相拥，用真情守护彼此。
她更曾为了摆脱火星联盟战斗舰的尾随，不惜将自己置于濒死的边缘。
宇茗的神色平静如水，她点点头，轻声道：“抱歉，这一切的确是我所为。我不想做出解释，因为没有意义，你们也不会相信，更不会理解。”
她转而看向阿荒，“既然宫蓝长老可以看穿我的意识，所以一切其实不需要我多说，获取答案对你们而言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作为移民人类的后裔，我还是希望提醒你，进化人类的存在迟早是移民人类的心腹大患。我们虽然拥有先进的科技与武器，但我们的意识已经远远落后，这种不对等的差距终将成为我们移民人类种族灭绝的肇因。我无意剥夺进化人类的生存权利，但我们需要深入了解他们，知道他们究竟进化到了哪一层级，我们不能被蒙在鼓里。”
阿荒冷冷一笑，语气平和却异常冷峻。
“所以你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假意投靠古博斯，自导自演了这一幕幕看似随机的事件。从去往谷神星搭乘皮亚齐号开始，你通过密电，提前让火星联盟下手，控制了皮亚齐号飞船，制造出海盗袭击的假象，然后借机将我和阿逊阻挡在飞船之外。”
“而后你与古博斯上演了一出双簧，将我们引到地球上来。在外太空安排了两艘假扮月城联盟的无人战斗舰对我们进行骚扰，继续制造出我们与月城联盟发生冲突的假象，更在飞船进入大气层，逃生舱弹出后将飞船击落。”
“你本来是想对我下手，进行末日灾变诱导毒剂的注射，但我们的飞船不幸砸中了进化人巫黛长老的家人，宫蓝长老用意念推演出了这场阴谋的端倪。你惧怕等不到对我下手就暴露了身份，转而对筱筱下毒，但你却万万没有想到，筱筱竟然是进化人的体质，你的毒剂迅速激活了她的进化，而且让她在看似昏迷的状态下，与宫蓝长老建立了联系，并连通了他们之间的意念之海。”
“而你所做这一切背后的动机，只是想验证进化人意念推演与控制发展到了哪一步。为此你还特地从古博斯那里要来了三只狼，精心谋划了这么一出闹剧。说起来，宇茗，你这可真算是处心积虑了！”
宇茗微微一笑，神色如常，并未因为阿荒将其行径揭露出来而感到沮丧或气急败坏。
“我的使命就是努力找到末日灾变的成因，让移民人类有朝一日可以重回地球之上。但灾变发生一百年后的今天，现实远比我们预想的要严峻，灾变成因没有破解，进化人类又成了新的威胁。根据我们掌握到的情报，以及量子计算机演算的结果，进化人类的意念水平将会出现重大的飞跃，这对我们移民人类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所以我必须动用一切手段，必要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所以你的目的是收集我们进化人的意念发展状况，做出评估，然后找到适合的时机彻底消灭我们？”
这时刚刚在我脑海响起的那个声音再度发声，我现在知道这正是宫蓝长老，他在用意念与我们所有人交流。
“为此，你们开发出了新一代的量子计算终端，试图模拟我们进化人的意念推演，从而得到对未来的预判。”
“为了迅速检测你们达到的效果，你们甘冒巨大的风险，将这个还不成熟的技术进行了脑机超距互联，你们称之为‘魅影’计划。”
阿荒接过话来，指了指自己的头部，向宇茗道，“你的大脑中就植有这样一块芯片吧，以量子纠缠的方式同你的‘阊阖’总部实时保持的数据互通。不得不说，你们的实验绝大多数时候还是蛮成功的，你的每次奇思巧谋，每次化险为夷，都足够惊艳。”
我惊悚地看向宇茗，从头到脚不停打量着她，阿荒和宫蓝长老的这一番话让我感到一种刺入骨髓的恐惧。
这一刻，站在我面前的宇茗连一丝熟悉感都荡然无存了，她仿佛不是我曾经熟络的朋友与并肩作战的战友，而是一头可怕的怪兽。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回想起了初次与宇茗见面时提出的问题，但此时我却声音颤抖，如见鬼魅。
我完全没有想到，在宇茗的大脑中竟然装有一部量子计算终端。
难怪她总能出其不意，总有出人意料的非凡之举。原来竟是因为她能在事先得到相关数据，借助量子计算，推演出精准的发展趋势。
宇茗微笑着点点头，“我就是我，我从来都是宇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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