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元年，除夕。
魔都还亮着。
海滩沿线的旧楼重新接上了电，窗子一扇一扇地亮起来，灯光映在重新清淤过的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黄色光斑。
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湿润的、微咸的气息，吹过那些正在重建的街道和脚手架。
沿江的步道上有不少人。
有人在放烟花，有人在摆摊卖热食，有人抱着孩子站在栏杆边上指着远处正在升起的彩色光点。
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张路边的长椅上，膝盖上搁着一次性饭盒，筷子还没拆开。
“过去那几年，真像一场梦啊。”
穿灰卫衣的年轻人呼出一口白气，搓了搓手，“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一样了。”
“是熬过来了。”
旁边的人接话。
“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科技发展太快了。听说异能虽然整体退下去了，但留下来的那点正好够用，配合科技一起搞，人均寿命已经能到一百五十岁了。还有人在说，后面还能再往上提。”
“那等咱们老了还能赶上。”
几个人笑了起来。
笑声被江风吹散，又聚拢。
“哎，”穿灰卫衣的年轻人往后靠了靠。
“你们听说熊天霸了没？就那个末世之前凶巴巴的老大。”
“谁没听说。现在没异能了，成了过街老鼠，以前被他欺负过的人都找上门去了。听说东躲西藏的，日子不好过。”
“活该。”
沉默了一小会儿，另一个年轻人把话头挑起来。
“夏如画是不是开演唱会了？今晚好像就在那个旧体育馆那边？”
“开了。她倒是放不下那碗饭。”
灰卫衣的年轻人说，“之前她末世的种种行为争议挺大的，但她也聪明，顺水推舟继续干老本行了。反正有一帮忠实的信徒喜欢听她唱歌，人也确实漂亮。”
“漂亮？”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年轻人挑了挑眉，“漂亮能跟那位比？”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不自觉地收了一下。
没有直接喊名字，像怕那三个字被随随便便说出口会折损分量。
“女神，”他补了一句，“苏殿主，她是所有人的女神。”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拍，然后同时笑了。
那种笑里没有轻佻，更像是一种集体默认的、带着敬意的默契。
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张折叠凳上坐着一个穿太极服的老头。
他手里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
目光落在江面上，但耳朵侧着，显然在听那几个年轻人的谈话。
他听到“苏夜”两个字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又继续喝茶了。
老头后面站着几个人。
一个男人，背着手看着江面，腰间挂着一柄已经不怎么出鞘的旧剑。
一个壮一些的年轻人蹲在台阶上剥橘子，另一个姑娘正低头看手机。
“师父。”
那姑娘抬头看了那老头一眼，他们说的是不是就是咱们那个——”
“是。”
萧无尽把茶杯放下，看着江面上正在散开的烟花。
“是我曾经的故人。”
他顿了顿，“不过说女神也对。她确实担得起。”
叶昊然站在旁边，看着江面上正在倒映的灯火。
“真是没想到。一个都回来了，结果那家伙死得那么轻易。”
他说的是那个逆徒。
那个逆徒死得确实太利索了，根本没来得及造成什么波澜。
“不提也罢。”萧无尽说。
叶昊然转头看他。
“你的异能保留得还不错，我看应该还有A级左右。水城那边的老城主因为旧伤，去世了，你要不要过去试试？凭你的资历，应该能坐得住那个位置。”
萧无尽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干脆。
“不适合我。”
“那你想干什么？”
萧无尽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茶杯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拢着杯壁，像是在掂量那些话的重量。
“我听说苏晓当上江城城主了。倒是厉害，以前看着不声不响的，真到用的时候一点不含糊。我还想去看看她。”
“还有文心火，听说他在写书，叫什么《众生》。我看了几页，写得确实好，末世之后很多人靠他那本书撑着走过来的。”
他停了一下。“大家都找到自己的路了。挺好。”
“那你呢？”
小师妹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你的路呢？”
萧无尽没有回答。
江面上又炸开一朵烟花，红色的，炸得很高。
碎成一大片从中心向外扩散的细丝，缓缓下坠，像一团正在解体的火球。
就在这时，步道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人站起来了，椅子被碰歪了一下。
几个穿着破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攥着一把尺把长的短刀，刀尖朝下，脸色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
“别动。身上有什么值钱的，拿出来。”
那几个年轻人愣住了。
他们显然没想过在新历元年的除夕夜，在魔都的江边步道上，还能碰上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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