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苏醒的时间太短，透露的信息太关键，像是……在交代后事。
难道这次苏醒后，她的意识会再次陷入沉睡，而且可能永远不会再醒来？
船轻轻摇晃，水生回过头：“四爷，休息好了吗？该出发了，得赶在天黑前过闸口。”
胤禛走出船舱，目光扫过水生的脸。年轻人的笑容真诚，眼神坦荡，完全看不出破绽。守密会的暗桩训练得真好。
“水生，你跟丁五多久了？”
“回四爷，七年了。师父救了我的命，我就跟着他做事。”水生一边撑篙一边说，“师父常说，寅三的人要守正得安，不为名利，只为心中的道义。”
这话说得恳切，如果是假的，那这人的城府深得可怕。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师父只说护送一位贵人北上，具体去哪，贵人自会吩咐。”水生顿了顿，“四爷，前面闸口可能不太平，听说这两天在严查北上的船只，像是在抓什么人。”
胤禛看向前方。河道在此收窄，两岸建起了石砌的闸墙，中间一道厚重的木闸门。闸门旁有个小亭子，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正在盘查过往船只。
“能绕过去吗？”
“绕不了，这是必经之路。”水生压低声音，“不过四爷放心，师父打点过了。闸口有个姓王的闸官，是师父的老交情，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船缓缓靠近闸口。一个衙役懒洋洋地喊道：“哪来的船？去哪？船上装的什么？”
水生堆起笑脸：“官爷，小的是苏州来的，运点绸缎去济南。这是通关文书。”
他递上一份文书。衙役接过看了看，又打量船上的胤禛：“那个人呢？什么身份？”
“是东家，跟着船去济南查账。”
衙役正要放行，闸亭里走出一个穿着九品官服的中年人，正是闸官王大人。他走到船边，目光在胤禛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这位爷，看着面熟啊。可否下船一叙？”
气氛陡然紧张。
水生脸色微变，但还是笑道：“王大人，东家身体不适，不宜下船。这是孝敬大人的一点心意。”他递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显然是银两。
王闸官接过布袋掂了掂，却摇头：“不是钱的事。上头有令，要严查所有北上的单身男子。这位爷，还是下船让本官看看吧。”
他的手按在腰刀上，身后的衙役也围了过来。
胤禛缓缓起身。他知道，这个王闸官不是寅三的人，而是胤禩的人。所谓打点过，要么是丁五被骗了，要么是……水生故意引他入瓮。
他看向水生，年轻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果然有问题。
胤禛的手按在剑柄上，正要拔剑，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骑兵沿着河岸疾驰而来，为首者高举一面令旗，高喊：“漕运总督急令！所有闸口即刻放行北上船只！违令者斩！”
王闸官一愣：“什么？”
骑兵转眼就到跟前，为首的是个参将打扮的武将，跳下马厉声道：“没听见吗？即刻放行！这是总督大人的手令！”
他递上一份盖着漕运总督大印的文书。王闸官接过一看，脸色大变，连忙挥手：“放行！快放行！”
木闸门缓缓升起。水生连忙撑篙，船迅速通过闸口。
胤禛回头看去，那队骑兵还停在闸口，为首的参将远远朝他拱手行礼——是隆科多的人。
隆科多果然在暗中相助。
船过了闸口，进入宽阔的运河主道。水生长长舒了口气：“好险，差点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胤禛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剑锋冰凉，贴着颈动脉。
水生僵住了：“四爷……您这是……”
“守密会派你来的，还是胤禩？”胤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水生的脸色瞬间惨白：“四爷说什么，我听不懂……”
“楚宁告诉我了。”胤禛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暗桩，埋了多年。丁五不知道，静安大师有所察觉。让你送我，既是试探，也是给我清理门户的机会。”
水生的呼吸急促起来，但很快，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淳朴，而带着一种扭曲的癫狂。
“不愧是四贝勒，不愧是07号志愿者选中的男人。”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而苍老，“但您以为，杀了我就能安全吗？”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般绽开无数细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那是源文的痕迹。
“守密会每个暗桩体内都种下了追踪符。”水生的身体开始膨胀，“我死，符就会激活，玄一长老立刻会知道您的位置。而您……永远到不了长白山。”
他张开嘴，似乎要喊什么。
胤禛没有犹豫。
斩缘剑划过一道寒光，水生的头颅滚落在地。但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处涌出的是暗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汇聚，形成一个诡异的符文。
符文旋转一圈，突然炸开，化作无数光丝，向四面八方飞散。
追踪符激活了。
胤禛看向北方，那里是长白山的方向。而此刻，守密会已经知道他的行踪。
船在运河上随波逐流，水生的无头尸体缓缓倒下，化为一滩暗红色的脓水。
胤禛收起剑，自己撑起竹篙。
距离长白山，还有四天路程。
而追兵，可能随时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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