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村长的铜锣“铛——铛铛——”的声音，大家都行动起来。
苏清薇扬了扬手里的缰绳，骡子“咴儿”低嘶一声，慢悠悠地迈开步子。骡车的木轮碾过黄土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给这沉闷的逃荒队伍打着拍子。
苏清薇屁股底下是祖母给做的垫子，里面塞了旧衣服和稻草，苏清薇坐着很舒服，心情也更好了一些。
“刚才给狗蛋擦身子那烈酒，倒是比寻常汤药来得快。‘以酒拭体，助热外散’”副驾驶位上的林大夫正用块破布擦拭着他那只掉了漆的药箱，一边手上的动作一边抬头看了看苏清薇，“只是这道理我总绕不过来——烈酒性烈，按说该助热才是，怎么反倒能退烧？”
苏清薇手里的缰绳轻轻抖了抖，让骡车避开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笑着说：“林伯您想，酒这东西泼在地上，是不是很快就干了？”
林大夫愣了愣，点头道：“是这个理，尤其是天热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这就对了。”苏清薇指尖划过骡车边缘磨得光滑的木棱，“它干得快，是因为‘跑’得急，挥发的时候会带着些热气走。擦在人身上也是这个道理，酒气带着皮肉里的热散出去，烧自然就退得快些。”
林大夫眯起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挥发……带热气走……”他行医四十多年，学的都是“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的古训，乍一听这新鲜说法，倒像是隔着层窗纸，隐约能摸到点门道，又说不透究竟。“可药典里说酒是‘大热之物’，对付高热惊厥，该用寒凉的药才对。”
“这就跟夏天扇扇子一样。”苏清薇扭头看了眼车后跟着的村民，钟寡妇正抱着缓过劲的狗蛋，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她收回目光，继续说道，“扇子本身是凉是热？可它一扇，身上的汗气散了，人就觉得凉快。酒也差不多，性子烈归烈，可它跑得快，带着热气一起跑了，留下的反倒是凉丝丝的。”
他望着苏清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你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些？”
苏清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拽了拽缰绳让骡车慢些，笑着打哈哈：“前几年在镇上去书铺帮祖母买纸笔的时候，看过一本杂记，里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写了些，我也是记个大概。说不定是我记错了，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林大夫显然不信，却也没再追问。谁还没点藏着掖着的事？他转而提起别的：“说起来，前阵子王家庄有个娃吃豆子噎着了，脸憋得发紫，他娘抱着往我这儿跑，半路就没气了。你说这种情况，除了拍后背，还有别的法子吗？”
“有个法子叫‘顶腹法’。”苏清薇怕说“海姆立克”他听不懂，特意换了个直白的说法，“站在人背后，两手抱拳，往肚脐上面一点的地方猛地往上顶，就像……就像把噎着的东西给挤出来。”她边说边比划，双手在自己腹部虚虚一托，“这一下得快、得巧，借着劲儿把卡在嗓子里的东西冲出来。”
林大夫皱着眉模仿她的动作：“往上顶？倒是有用手抠促进呕吐的办法，但是都不怎么管用？”往上顶，这说法倒是头回听。
“卡得浅的拍后背管用，卡深了就不行了。”苏清薇想起以前在村里见过的类似惨事，声音沉了些，“嗓子就像根管子，东西堵在中间，往下拍是推，往上顶是借胸腔里的气往外冲，有时候比拍后背管用。”
林大夫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么，如果有人不慎掉入水中被淹着了，捞上来时已经没有了气息，这种情况下还有救吗？”
苏清薇的目光缓缓转向远处，看着那逐渐模糊的树影，轻声回答道：“只要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就还有几分救活的希望。”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先，要将其口中的泥沙等异物清理干净，然后让他趴在膝盖上，头部朝下，轻拍其后背，促使积水排出。如果这样做之后仍然没有恢复呼吸，就需要进行‘对口吹气’，也就是对着他的嘴巴吹气，将空气送入体内，同时按压其胸口，帮助他恢复呼吸。”
说到这里，苏清薇略微犹豫了一下，毕竟在这个时代，她作为一个尚未出嫁的姑娘家，有些话确实不太方便说得太过直白。然而，为了让林大夫能够更好地理解这些急救方法，她还是咬了咬牙，接着说道：““对口吹气的时候，要有规律。当然，这些方法都是我从那本杂记上看来的，我自己并没有实际尝试过。”
林大夫似乎并没有在意苏清薇的顾虑，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所描述的急救方法所吸引。他一边喃喃自语着“对口吹气……按胸口……”，一边若有所思地琢磨着其中的原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叹了口气，感慨道：“以前我总是认为生死有命，难以强求，但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像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还是可以与阎王爷争上一争，多几分胜算的。”
苏清薇没接话，只是轻轻抖了抖缰绳。老骡子似乎也听累了，耷拉着耳朵一步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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