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焱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说了！这破兵我不当了！”
“回我的大学，不比在这受你的鸟气强？！”
郑三炮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想走？”
“可以。”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新兵连的大门开着，随时欢送你这种孬种。”
“但是！”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冷得掉渣。
“你想当逃兵？”
“可以！先问问军事法庭答不答应！”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收拾你的东西，滚出新兵连，我们这里不留废物。”
“第二，给我趴下，跟你的战友们一起，把这两百个俯卧撑做完！”
郑三炮的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庄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逃兵？
这两个字，戳中了他最后的底线。
他可以冲动，可以愤怒，可以不服，但他骨子里，从没想过当一个被人唾弃的逃兵。
他看了一眼旁边。
江宇已经一声不吭地趴在了积水里，双手撑地，开始了第一个俯卧撑。
水花四溅。
他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不只是江宇。
队列里，已经有几个兵陆陆续续地趴了下去。
没有人再去看他。
所有人都默默地选择了接受惩罚。
这一刻，庄焱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那股冲天的怒火，被一盆冰冷的雨水，浇得只剩下了一点不甘的青烟。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一咬牙，猛地趴在了地上，双手砸进冰冷的积水里。
“一！”
“二！”
“三！”
……
泥水混合着雨水，从脸上流下，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两百个俯卧撑做完，所有人都累得胳膊发软，几乎撑不起身体。
可惩罚还没结束。
“全体都有！起立！”
“军姿，半个小时！”
郑三炮的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新兵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站成了笔直的队列，绝望地看着眼前无尽的雨幕。
……
终于，当解散的命令下达时，所有人都几乎是飘着回到宿舍的。
一进门，庄焱脱了衣服就把自己狠狠摔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兵，当得真他妈憋屈！”他闷闷地说道。
陈喜娃有气无力地附和：“就是……班长也太狠了……”
宿舍里一片唉声叹气。
只有江宇，默默地脱下湿透的作训服，拧干水，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内务。
床单被褥，拉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庄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江宇，你都不累吗？还有力气整这些？”
江宇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起来把内务整了。”
“等会儿班长来检查，你还想再被罚？”
庄焱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嘟囔道：“罚就罚，老子不在乎。”
江宇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庄焱。”
“跟谁过不去都行，别跟自己过不去。”
“你今天顶撞班长，爽了一时，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们所有人，跟着你多淋了半小时雨，多做了两百个俯卧撑。”
“你觉得值吗？”
庄焱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不值。
可那口气，他就是咽不下去。
江宇继续说道：“这里是部队，不是大学。收起你那套愤青的理论，没人会惯着你。”
“想证明自己，想不被人瞧不起，就拿出真本事来。”
“在床上躺尸，除了让你自己更憋屈，什么都改变不了。”
说完，江宇不再理他，穿上一件干爽的背心，走出了宿舍。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陈喜娃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庄焱。
“庄焱，要不……咱还是起来吧？江宇说得对，别跟自己较劲了。”
庄告焱猛地坐了起来，脸上满是烦躁。
但他终究还是下了床，开始默默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床铺。
……
江宇走出宿舍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抽烟的郑三炮。
他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宇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报告班长。”
郑三炮抬起头，看到是江宇，眉头舒展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很冲。
“又有什么事？”
“你也想不通，想来找我理论理论？”
“报告班长，不是。”
江宇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我想跟你借几本书。”
郑三炮愣住了，夹着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书？”
“什么书？”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新兵蛋子，不好好琢磨怎么搞好体能。
怎么熬过新兵连，跑来跟他借什么书。
“关于枪械射击训练的。”江宇回答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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