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脚咔哧一刀，砍下洪老牯的脑袋，递给向前：“你的。”
“不该算我的，我只是补枪。”向前接过洪老牯的首级，又想递给张高兴。
在他看来，张高兴的据马枪，才是斩杀洪老牯的首功。
“算咱俩的……哎呀！我肋巴扇的骨头好像断了……”
几百斤的战马高速冲锋，从侧面挂到了他的身子，哪怕没有撞实，就造成了肋骨骨折。
几名辅兵过来救助张高兴，向前把洪老牯的首级交给哨官蒋火生，蒋火生又交给一名斥候骑兵，带着身后的一片欢呼声，挑着首级从曾家庄的阵前横向走过，让他们看个清楚。
与此同时，杨锐全军重新整队，继续向敌阵逼近，脚步不徐不疾，却又势不可挡。
曾家庄阵中，一片死寂。
二十多个绿林豪杰败回本阵的时候，好多人因为角度和距离的关系，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等到洪老牯的首级做近距离展示，才知道折了一位绿林大当家的。
士气愈发低落。
那伙败回来的绿林豪杰，也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但是仗着自己是骑兵，并没有退走，仍想帮曾家庄打赢这一仗，向曾生德多要一笔银子。
曾生德也是暗暗心惊。
刚一开战，就折了一员大将，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
好在绿林豪杰的主力都退回来了，没有太大的损失。
洪老牯虽然丢了性命，也算死得其所，起码试探了敌人的虚实。
这伙敌人的确很强。
但是，并非不可战胜。
面对三十个骑兵的冲锋，他们一样会害怕，一样有轻微的骚乱，甚至他们的主将杨锐也一样如临大敌，把五个百人队全部停下来转向迎战，又把为数不多的斥候骑兵调集在一起，准备上去接应。
说明他的心里也没底！
曾生德想到这里，左右看了看手下的庄丁。
还好，用后世的话说，庄丁们整体上情绪稳定。
他们大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文盲，又比较年轻，说好听点叫淳朴，说难听点就是浑浑噩噩，只知道听命行事，又有保卫乡梓的本能，能够保持情绪稳定。
其中几个庄丁头目，也算镇定。
他们虽然比其他庄丁机灵一些，其实也不懂打仗，对洪老牯的战死就没那么大反应。
双方加起来上千人的火并，才死了三四个人，感觉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对曾家庄的弓箭手更有信心，别看敌人气势汹汹的样子，只要射倒他一大片，肯定就会溃不成军。
“放！放箭！”
杨锐的部曲已经逼近到五十步以内，进入曾家庄弓箭手的射程，曾生德立刻下令放箭。
弓箭的命中率和杀伤力和距离有很大关系，官军中的精锐弓箭手，有效射程一般在七十步左右，但是往往不能破甲。
曾家庄的弓箭手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五十步已经是极限射程，但是在曾生德想来，早射可以多射几轮，等于是白赚的，况且被敌人逼得太近，害怕有人顶不住压力转身逃跑。
嗖嗖嗖嗖嗖！
箭如飞蝗，朝着杨锐的军阵抛射而去。
拐脚按照操典要求，深深的低下头，直到下巴抵住锁骨中间，用头盔同时护住面门和咽喉。
同时晃动手中的长枪，枪尖后面的红缨抖出一个硕大的枪花，一丈枪杆像一条愤怒暴跳的长蛇，拉出一幅两尺来宽的振动残影。
中式长枪的枪杆非常柔韧，拨打箭矢的时候，比硬枪杆的保护面更大。
方杆头按照操典要求，把抖动的枪花保持在四十五度角，以保护膝盖下肢，上半身全靠头盔和护甲保护。
这套护甲为了行动方便，下肢只有大腿和小腿迎面骨的位置有护板，但是方杆头人高腿长，特别没有安全感，手里的枪花不由自主的又往下压低了半寸。
笃的一声，一支铁头羽箭突破阻挡，精准命中他的胯下。
同样为了行动方便，胯下要害的护板没有固定死，钢制插板装在口袋里，被羽箭射中后猛的向里一拍，方杆头立刻弯下腰，露出痛苦的神色。
同伴以为他中箭了，立刻召唤辅兵的救护，方杆头喘了两口粗气，却很快缓了过来，紧走两步跟上队伍，继续晃动手里的长枪。
百人队队列紧密，大家一起晃动长枪短枪，等于加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网，曾家庄弓箭手射出的第一轮箭，除了方杆头之外，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放箭！快些放箭！”
曾生德的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已经在观察退路。
几十支箭一起射过去，除了射近了、射偏了和被长枪打掉的，总有几箭射中敌人——敌人的队形却完好无损，若无其事的继续前进，好像真的穿了盔甲。
蚊子咬一口，还要挠两下呢，曾生德赶紧下令再射一轮。
可是他的弓箭手素质一般，除了第一轮能够形成齐射，后面的节奏就乱了，水平高的很快射出第二支箭，水平低的还在调弓弦，相当于大明版的“自由射击”。
这样一来，杀伤力就打了折扣，杨锐的部曲已经逼近到四十步以内，还是没有任何伤亡。
曾生德也终于确认，敌人的头盔都是真家伙，箭射上去就被弹开了，隐约有金铁相击的声音。
那身鼓鼓囊囊的号衣，应该也是一种铠甲，但是他们互相遮挡着，没有完全看清。
“快！快！快放箭！射死他们……”
曾生德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了，却又盼望出现奇迹。
毕竟离得越近，弓箭的威力越大，也射得越准。
果然，杨锐的部曲逼近到三十步附近的时候，开始出现伤亡。
两个人腿部中箭，一个人胳膊中箭，都是钢制插板以外的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
但是还有一个名叫顾阿三的二货，听到利箭破空的声音正对自己而来，心里特别害怕，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就稳稳的，用脸接住了这支箭。
长箭从他的眼窝穿入后脑，当场毙命。
“投枪准备！”
队官蒋火生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气得脑袋冒火，扯着嗓子怒吼着下令。
“第一队第二队所有投枪，射！”
向前像优秀的短跑运动员一样，听到命令的同时就冲了出去，奋力掷出手中的短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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