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肆虐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前，风势渐歇，雪片也变得稀疏，只是那浸透骨髓的寒意，却愈发浓重。山谷内，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和满地的灰烬。两百士卒蜷缩在简陋的营帐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和残存的意志，勉强捱过了这个寒冷的夜晚。
李世欢几乎一夜未眠。他轮流巡视哨位，检查士卒状况，眉头始终紧锁。这两百人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近三分之一的人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冻伤，士气更是低落到了谷底。若不能尽快打一场胜仗，这支队伍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垮掉。
天光微亮，能见度稍好。李世欢立刻下令拔营。过程依旧缓慢而混乱，许多士卒动作僵硬，反应迟钝。
队伍再次启程，向着黑风峡方向艰难跋涉。积雪没膝，每一步都异常费力。沉默再次笼罩了队伍，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脚踩积雪的咯吱声。
行进了约一个时辰，前方负责探路的两名“影卫”从雪地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校尉！前方五里，发现柔然游骑！大约三十骑，正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下休整，埋锅造饭！”一名“影卫”压低声音急促汇报。
三十骑！还是正在休整、毫无防备的状态！
机会！这就是他等待的，用来提振士气的机会！
他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就地隐蔽。随后，他快速将胡三、孙老蔫以及几名还算镇定的什长召集到身边。
“都听到了？”李世欢声音低沉，“三十骑柔然游骑，就在前面。他们没发现我们，正在吃饭。”
众人闻言，呼吸都急促起来。三十骑柔然骑兵，若是正面冲锋，足以将他们这两百疲惫不堪、装备低劣的步兵冲垮好几次。但此刻，敌明我暗，敌懈我备……
“校尉，干他娘的吧！”胡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毕露，之前的恐惧似乎被眼前的战机冲淡了不少。
孙老蔫也难得地没有退缩，小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们人少，又没防备，咱们突然杀出去，有机会！”
其他几个什长也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情。
绝境之中，能激发出人骨子里的凶性。
“没错，机会就在眼前。”李世欢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不能蛮干。对方是骑兵，即便被突袭，一旦反应过来上马冲锋，我们依旧危险。”
他蹲下身，用佩刀在雪地上快速划出简易的地形图：“他们所在的坡地背风，利于休整，但也限制了视野和机动。我们兵分三路！”
他指向地图：“胡三！你带八十人，从左侧这片乱石岗悄悄摸过去，占据高地，听到我的号令，立刻用弓箭覆盖射击！不求杀敌多少，首要目标是惊扰他们的战马，制造混乱！”
“明白！”胡三领命。
“孙老蔫！你带六十人，从右侧那片枯树林迂回，截断他们可能的退路！同样，听到号令，立刻杀出，用长枪结阵，不许放跑一个！”
“是！”孙老蔫也感到一股热血上涌。
“剩下的人，跟我从中路正面压上！”李世欢站起身，“记住！此战关键在于快、准、狠！发动要突然，攻击要迅猛！绝不能让敌人有机会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被点到名的士卒，虽然依旧紧张，但在军官的督促和即将到来的战斗刺激下，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多了一丝狠厉。
三路人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雪原之中，借助地形和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向着那片坡地包抄而去。
李世欢率领的中路约六十人，动作最为谨慎。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一点点靠近坡地。寒风卷着雪沫，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行动声。他甚至能听到坡地后面传来的、柔然人肆无忌惮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坡地后面升起的几缕炊烟和晃动的身影。甚至能闻到一股烤肉的焦香味。
李世欢屏住呼吸，缓缓举起了右手。他身后的士卒们也纷纷握紧了武器，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得手心冒汗。
就在他手臂即将挥下的瞬间——
“呜——！”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坡地后方响起！紧接着是柔然人惊慌的呼喝和战马不安的嘶鸣！
被发现了？！
李世欢心中猛地一沉！是对方的暗哨？还是自己这边有人暴露了？
来不及细想！战机稍纵即逝！
“杀——！”他不再犹豫，猛地挥下手臂，发出震天的怒吼，第一个从雪地中跃起，冲向坡地！
“杀啊！”
“宰了柔然狗！”
中路六十人见状，也顾不上恐惧，跟着李世欢发起了冲锋！
几乎同时，左侧乱石岗上，胡三听到号角和喊杀声，知道计划有变，但也顾不上了，立刻下令：“放箭！快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乱石岗上射向坡地，虽然准头欠佳，力道也弱，但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引起了更大的混乱。几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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