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皮肉外翻，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已经有些发炎肿胀的迹象。李世欢皱紧眉头，他知道必须清洗伤口，否则感染会要了侯二的命。
“你忍着点。”李世欢低声道，从水囊里倒出少许清水，小心翼翼地冲洗伤口。侯二疼得浑身肌肉紧绷，牙关紧咬，却硬是一声不吭。
清洗完毕，李世欢又犯难了。没有金疮药，如何止血消炎？他忽然想起前世野外求生的一点知识，某些植物具有消炎止血的功效。他努力回忆着，目光在洞外搜寻。
“你……懂医术？”侯二虚弱地问道，声音沙哑。
“略知皮毛。”李世欢含糊应道，走出洞口，借着暮色，很快在附近找到几种记忆中可能有用的草药，如马齿苋、地榆等，捣碎了，敷在侯二的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李世欢也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洞壁上，拿出所剩无几的干粮，分给侯二一半。
两人在黑暗中默默咀嚼着冰冷的干粮，洞外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和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
“为什么……救我？”良久，侯二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个问题，或许在他心中憋了很久。从囚笼送药，到府衙告状，再到今日舍命相救，他无法理解李世欢为何要为一个不相干、甚至可能带来麻烦的人，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李世欢咽下嘴里的干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在这世道，像我们这样的人，活下去靠什么？”
侯二沉默。靠勇力？他勇力过人，却几度濒死。靠运气？运气虚无缥缈。
“单打独斗，终是死路。”李世欢的声音平静而有力，“猛虎难敌群狼。要想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就得抱成团，就得有信得过的兄弟，能把后背托付出去的兄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侯二，而是因为我看重你这份敢打敢拼、不畏生死的血性！我看重的，是你这把能劈开绝境的刀！但再锋利的刀，孤零零一把，也成不了事。它需要握刀的手，需要鞘，需要和其他兵器配合，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侯二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李世欢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冰封的心房上。兄弟？托付后背？他自幼孤苦，在军营中受尽欺凌白眼，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用暴戾和冷漠保护自己。何曾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何曾有人真正看重过他这个人，而不是仅仅畏惧或利用他的勇力？
“今日鹰嘴岩上，若非你死守通道，我早已死在乱刀之下。”李世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同样，若非我攀岩奇袭，你也难逃一死。这便是并肩作战，这便是生死与共。”
“我李世欢，不敢说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对自己兄弟，绝无二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黑暗中，侯二猛地抬起头，尽管看不清李世欢的脸，但他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真诚和……野心！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却莫名被吸引的力量。
他想起囚笼中的绝望，想起酒肆解围的复杂心情，想起今日悬崖上的托付和绝地反击……过往的一幕幕在脑中飞速闪过。
良久，侯二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信你。”
李世欢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休息吧。”他轻声道，“天亮之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刘贵他们，应该也在找我们了。”
洞外，夜色深沉。洞内，两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在生死边缘，完成了一次无声却至关重要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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