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意闭上眼,享受着她指尖的温柔,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嗯,一些后续琐事,不打紧。”他伸手,将她轻轻揽到身侧坐下,大手习惯性地、极其轻柔地覆在她的小腹上,“你和孩儿今日可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都好。”张静姝倚着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犹豫片刻,还是将白天之事说了出来,略去自己主动的好奇,只说是听闻哀求,心生不忍。
“……夫君,”她抬起盈盈眼眸,带着一丝怯意,“我知道我不该多嘴。只是……那张良对许姑娘的情意,真真切切。许姑娘身受重伤,关在地牢,实在可怜。能不能……看在这份情意上,将她挪个稍好的地方养伤?”
她说完,忐忑地看着他。
沈天意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囚禁张、许二人,本是他手中棋子,如何处置全凭利益权衡。张良的生死他不在意,许茹的处境更不关心。
然而,此刻张静姝的请求,却让他心中微软。她眼中那纯净的、不掺权谋的怜悯与善良,在他冰冷的世界里如此珍贵。满足她这个无关大局的请求,能让她安心欢悦,这本身就有价值。况且,适当改善许茹处境,未来或可作为与楚王、张家打交道时微不足道的筹码。
他习惯性地权衡,但心底知道,答应她,更多是因为眼前这个怀着他骨肉的女子。
“你总是这般心软。”沈天意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他抬手,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尖,“既是你开口,便依你。”
他转向门外,吩咐道:“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传话,将女俘许茹从地牢移出,安置西院厢房,派人看守。寻个郎中给她看伤,饮食按军中校尉标准供给。”
亲卫领命而去。
张静姝见沈天意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喜悦涌上心头,她忘情地钻到沈天意的怀里,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夫君!谢谢你!”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笑颜,沈天意冰封的心湖漾开温暖的涟漪。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些许小事,也值得你这般高兴。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安心养胎要紧。”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少去那种阴秽之地。”
“嗯!”张静姝用力点头,依偎在他怀里,心中充满了被尊重与呵护的暖意。
许茹被转移到干净厢房,得到了治疗和食物。当看守告知这是二公子应张姑娘之请特准时,许茹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冷冷一哼,并无半分感激。
张良得知许茹处境改善,心弦稍松。他面朝墙壁,低声喃喃:“茹妹……暂时安全了……” 他对张静姝生出复杂感受,感激之余,更多的是屈辱——他竟需靠敌人女人的怜悯来保护自己的未婚妻。
“大王……您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对吗?”他依旧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王思杰的大军在青州被数十万齐军死死拖住,定陶的凉州军也反复袭扰楚军后勤,豫州的屈秉大军被刘耀和沈天明的人马联合夹击下,一时难以抽身,陷入胶着,为应对北方压力,楚王已派出使者,携带厚礼和“睦邻友好”的国书抵达江陵。国书中,熊宵绝口不提张良被俘之事,反而赞扬沈家军,希望“永结盟好,共御外侮”,甚至暗示承认沈氏对荆襄的统治。
沈天意在太守府接见楚使,神色平静地听着对方的“善意”与“结盟诚意”。
“……我王愿与荆州化干戈为玉帛,自此长江之上,商旅互通,各守疆界,不知二公子意下如何?”使者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天意心中冷笑。熊宵此举,不过是想稳住荆州,腾出手应对北方。
“楚王好意,沈某心领。”他缓缓开口,“江夏之地,本属荆州,张良无端侵攻,我军自卫,天经地义。至于结盟之事……事关重大,需禀明家兄定夺。在此之前,便依使者所言,暂且各守疆界,互不侵犯。”
他没有答应结盟,也未拒绝,留下了转圜空间,同时默许了停战现状。
送走楚使,沈天意独自立于堂中,目光投向南方。与楚王的暂时和解,为他赢得了稳定后方、消化战果的宝贵时间。
而囚室中的张良,依旧做着忠臣梦,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楚王抛弃。他与许茹的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中,牢牢掌握在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掌控一切的玄衣青年手中。
江陵的夏日,在胜利、权谋、未解的爱恨与悄然孕育的新生中,缓缓流淌。沈天意的荆州之路,方才启程。他身后,是亟待整合的势力,怀中,是需他守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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