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母女俩完全消失了。
九、余烬
第二天,县里来了警察。
杨老三等七人的死状诡异,但尸检结果都是“意外”——杨老三全身百分之九十烧伤,可现场找不到足够的可燃物;李瘸子烧死在村口,可周围草木完好;王屠户溺死在地窖,可地窖根本蓄不了那么多水;赵会计双手碳化,可法医说那需要长时间高温灼烧,而祠堂里根本没有着火痕迹。
案子成了悬案。
只有杨建国知道真相,但他什么都没说。
村里人在老井边立了块碑,刻着“义井”二字,说是纪念六年前火灾中逝去的秀儿母女。可没人敢再去那打水,甚至不敢靠近。
杨建国常常去井边坐坐,一坐就是半天。村里人说他疯了,只有他知道,每次去,井边都特别凉快——像是有人用湿漉漉的手,在给他扇风。
一个月后的中元节,杨建国在井边烧纸。纸钱烧完,灰烬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井里。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井里传来妞妞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爸爸,明年给我烧个小船吧,纸做的就行...井里太闷了,我想划船...”
杨建国泪流满面:“好,爸爸给你烧,烧最大的。”
“还有妈妈...”妞妞的声音带着笑意,“妈妈说,她想要件新衣服...不要红的了,要蓝色的,像天空那种蓝...”
“都烧,都烧。”杨建国对着井口说,“你们还要什么,都跟爸爸说。”
井里沉默了一会儿,秀儿的声音响起来:“建国...找个好人,再成个家吧...别一个人...”
杨建国摇头:“不找了,这辈子就你们娘俩。”
井里再没声音传出。
杨建国在井边坐到天黑,起身时,看见井口的石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小小的、湿漉漉的手印,像是有人刚从井里爬出来,撑在石板上看他。
手印很快被夜风吹干了。
十、新生
第二年春天,老井边长出了一棵小桃树。
没人知道种子是哪来的,杨家沟从来不长桃树。可这棵桃树长得特别快,一个月就蹿了一人高,春天结束时,居然开出了花。
粉色的桃花,一簇簇开得热烈。奇怪的是,每朵花的花蕊都是淡蓝色的,像是染了淡淡的墨。
杨建国常去给桃树浇水。他说这树是秀儿和妞妞变的,村里人听了都摇头,背地里说他思念成疾,魔怔了。
只有杨建国自己知道,每次靠近桃树,那股萦绕不散的焦糊味就会淡一些。桃树周围总是很凉爽,像是井里的凉气渗出来了,却又带着桃花的甜香。
清明那天,杨建国在桃树下烧纸船。纸船是他亲手扎的,三尺长,有篷有桨,船上还放了两个小纸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蓝色的衣服。
纸船烧完时,突然刮起一阵旋风,灰烬没有四散,而是聚成一团,朝着老井的方向飘去,在井口上方盘旋了三圈,然后缓缓沉入井中。
那天晚上,杨建国做了个梦。
梦里,秀儿和妞妞坐在一条小船上,船在一条平静的河里漂着。河水是蓝色的,两岸开满桃花。妞妞在船头玩水,秀儿在船尾撑篙,母女俩都穿着蓝色的新衣服,笑得很好看。
秀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杨建国没听清,但看口型,像是“好好的”。
船渐渐漂远,消失在桃花深处。
杨建国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走到窗前,看见老井边的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飘进窗来,落在他的手心。
花瓣是湿的,像是沾了晨露。
他把花瓣贴近鼻子闻了闻,没有焦糊味,只有桃花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井水的凉气。
窗外,杨家沟的早晨开始了。炊烟升起,鸡鸣狗吠,新的一天,和过去的每一天没什么不同。
只有那口老井,和井边的桃树,静静守着一段往事,守着那些湿漉漉的、终于被暖干的灵魂。
杨建国把花瓣小心收进一个木盒里,转身开始做早饭。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弥漫开来。
生活还要继续。
就像那棵桃树,根扎在往事的焦土里,却开出了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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