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在镇上住了下来,在医堂旁租了个小院,每日清扫槐树下的落花,偶尔帮镇上孩子辅导画画。他脸上的阴郁渐渐散去,只是眼神里总带着抹不去的怀念。
五
我原以为此事已了。直到那夜,我在整理祖父遗物时,发现了手札最后一页被撕去的痕迹。借着灯光,我隐约看到背面透出的字迹——问灵反噬,折损阳寿。
我心下一沉,取出那套银针。在月光下仔细端详,才发现针尾的月长石内,竟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就在此时,顾长明敲响了医堂的门。他脸色苍白地递给我一幅刚完成的画——月下的老槐树下,除了相拥的恋人,还有一个模糊的、持针的身影。
我昨晚梦到阿沅,他声音沙哑,她说...谢谢你的成全。但她还说...你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我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发凉。
次日,赵伯看到我手中的银针,倒吸一口凉气:你用了问灵术?你爷爷当年就是因为用了第三次,才...他猛然住口,眼神躲闪。
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祖父真的是因病去世吗?
六
我决定开启祖父封存的旧木箱。箱底是一本泛黄的笔记,记录着祖父行医六十载的经历。最后几页,墨迹凌乱:
...壬戌年七月初三,为镇西难产的李媳妇行针,母子得保。然此乃第三次问灵,折寿十年之劫始应...
腊月廿九,体渐衰,咳中带血。晚星尚幼,如何是好...
清明,自知大限将至。问灵之术,逆天而行,终遭天谴。唯望晚星平安喜乐,永不需动用此针...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我捧着笔记,泪流满面。原来祖父的早逝,竟是因为动用问灵之术救人。
窗外忽然雷声大作。我手中的银针无故震动,针尾月长石中的血色纹路越发清晰。恍惚间,我仿佛看到祖父的身影在雷光中一闪而过,眼神充满担忧。
顾长明撑着伞站在医堂外,仰头望着槐树的方向:槐花...全都开了。
在这个不该开花的季节,老槐树再度花开如雪。
七
我带着银针和祖父的笔记,再次来到槐树下。雨水打湿了坟前的泥土,也打湿了顾长明放下的那个胭脂盒。
阿沅姑娘,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槐树说,如果你能听见,请告诉我,祖父他...可还安好?
风雨骤停。月长石发出温润的光芒,一个极轻极柔的声音随风飘入耳中:
林老先生已入轮回。他最后的心愿,是希望你永远不必知道真相...
胭脂盒在月光下一声轻轻打开,里面除却干涸的胭脂,还有一张卷起的纸条。顾长明颤抖着取出,上面是娟秀的字迹——长明,我不怪你了。
他跪在坟前,失声痛哭。
槐花在夜风中纷扬落下,覆盖了无碑的坟冢,也覆盖了哭泣的老人。
我收起银针,转身离开。月长石中的血色渐渐淡去,如同一个执念终于消散。
医堂的灯还亮着,等待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关于问灵针的传说,以及那座开满槐花的无碑坟,成了栖霞镇又一个口耳相传的故事。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我会取出银针,看着温润的月长石想——有些约定,跨越生死也要完成;而有些原谅,需要二十年才能说出口。
至于祖父是否真的因反噬而去,阿沅是否彻底安息,顾长明余生将如何度过...
这些答案,或许都藏在年年盛开的槐花里,随风飘散在栖霞镇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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