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是被一阵浓郁而清苦的药香唤醒的。意识先于眼睛苏醒，那混合着甘草、黄连、艾叶等复杂气息的味道，竟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某个老字号的中药店。
【消毒水味换成了草药味，不变的还是这种让人清醒的‘健康警告’气息。脚好像没那么疼了？希望不是错觉。】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屋顶木梁。晨光透过窗纸，投下柔和光晕。身上盖着的半旧薄被带着阳光晒后的温暖。右臂和左脚踝处依旧是沉滞的闷痛，但确实比前几日缓和。
【萧衍收拾的？他倒是细心。不知道他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那个‘星使’世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克制的敲门声。“妹子，醒了吗？”是萧衍刻意压低放缓的声音。
“醒了，进来吧。”
门被推开，萧衍端着热气腾腾的药汁和两个杂粮馒头进来。他已换上药局的粗布短打，易容后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沉稳的神色。
“李大夫开的药，趁热喝了。”他将东西放下，“先吃点东西垫垫。”
沈昭接过馒头啃着，目光落在萧衍身上。他看似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惯有的锐利并未消失。
“你……昨晚睡哪儿？”
“就在门外廊下靠了一会儿。”萧衍语气平淡，“顺便看着门户。”他顿了顿，“这里暂时安全。不过，仍需谨慎。”
沈昭点头。馒头粗糙，却实在。
“你的脚伤，李大夫辰时会过来查看换药。”萧衍继续道，“他医术不错。你……”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尽量少说话，尤其是那些与众不同的想法。”
【明白，不能暴露我是个‘穿越怪’。也不知道那位世子会不会也是个穿越的？呃，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萧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萧衍意识）‘穿越怪’？又是个新词。世子……她似乎对那位‘星使’格外在意。】
喝完苦涩的药汁不久，李大夫背着药箱过来。仔细检查换药后，他又为沈昭的脚踝施针、敷上辛辣药膏，重新固定。
“每日需如此施针一次……七日之内，此脚不可着力。”李大夫叮嘱，“稍后让阿福送个矮凳过来，你在院中晾晒药材时，可坐着操作。”
“多谢大夫。”沈昭真心道谢。
李大夫摆摆手，目光似不经意掠过她苍白的脸，没再多说，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昭的生活进入短暂平静。按时喝药、接受治疗，伤势缓慢恢复。她被安排坐在后院廊下矮凳上，分拣处理药材。活不重，需耐心。
萧衍则承担药局粗重活计，沉默寡言，干活卖力。李大夫偶尔让他外出采购或送药，这正是他收集情报的时机。
这日午后，阳光晴好。沈昭慢慢分拣薄荷叶。隔壁厢房，传来两个复诊妇人的低语。
“……听我家那口子说，南边沱江新筑的副堤，前几日夜里差点又出险情！幸亏‘星使’大人亲自巡堤发现得早，连夜调人抢险才保住。”
“星使大人真是辛苦，听说都连着好几日没怎么合眼了。年纪轻轻的，又是天潢贵胄，能这般为民操劳，实在难得。”
“可不是嘛！不过听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地方上的老爷们。星使大人要求所有治河款项、物料、民夫调度都要经他手下的‘水务司’核准，底下那些想捞油水的可不满着呢。”
“嘘……小声点！不过，星使大人手段也硬，前儿不是有个县丞因为虚报采石数目被查了出来，直接革职查办了？现在下面那些人，面上老实多了。”
“唉，只盼着这水早点退下去，星使大人也能早日回京复命。咱们这日子，也能安稳些。”
【世子果然在治水一线，雷厉风行，触及地方利益。看来他这差事不轻松，是个实干派？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傍晚，萧衍挑水回来，借着擦拭汗水的机会，走到沈昭附近，声音低微：“镇上粮价又涨，流民聚集东门外，官府设粥棚但杯水车薪。北边‘逃犯’风声稍淡，但城门盘查未松。”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只余气音，“另，沱江险情，世子处置及时。但其行踪不定，身边护卫森严，常轻装简从巡视各险段，难以预判接近。水务司正在招募通晓水文、工匠、乃至识文断字协助文书之人，要求身家清白，但流民中亦可举荐，审核后录用。”
沈昭几不可察地点头。【水务司招募？这是个机会！但身家清白……我们这‘身家’可不清白。】
又过两日，李大夫换药时，状似随意问道：“严姑娘，你那兄长，身手似乎颇为利落？看他挑水劈柴，不像普通农家出身。”
沈昭心里一咯噔，面上茫然：“啊？我哥他……就是力气大些吧？家里以前是猎户，常在山里跑，可能练出来了。”她补充，“这次要不是我拖累，他一个人早该找到活计安顿下来了。”
李大夫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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